哎呀,不小心打嗨了。
楚门放下剑,不好意思地冲神里绫人笑笑。
神里绫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收回姿势。
他微微垂着眼眸,视线越过已经被放下的木剑,落在楚门“嬉皮笑脸”的姿态上。
输了。
而且是输得彻彻底底。
那股冰蓝色的力量并非来自神之眼,它更加霸道,更加不可理喻。
稻妻什么时候混出来个这么厉害的家伙?
“……精彩。”
绫人收剑入鞘,脸上那副原本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笑容里,终于多了一份真实的叹服。
“楚门先生当真是深藏不露,没想到,您略一出手,就展现出如此惊人的技艺。”
他看了一眼楚门。
“没有神之眼却能驱动元素力,甚至在剑术上能压制我……看来,宫司大人给我介绍的这位‘贵客’,分量比我想象中还要重得多啊。”
“绫人先生谬赞了。”
楚门也收回了木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懒散随和的模样。
“只是运气好,打了个出其不意罢了。”
“楚门先生太谦虚了。”
一旁的神里绫华早已走上前来。这位平日里端庄矜持的大小姐,此刻看向楚门的眼神里,竟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异彩。
她接过楚门递还的木剑,指尖触碰到剑柄上残留的温度。
“兄长的剑术我是最清楚的。仅仅十招之内就让兄长落败的……除了将军大人,您是第一个。”
绫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仿佛赢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看来,我之前对楚门先生的评价还是太保守了呢。”
看着自家妹妹这副模样,神里绫人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心里五味杂陈。
得,剑术上输了也就算了,怎么感觉在妹妹心里的地位也受到了威胁?
“咳。”
绫人轻咳一声,强行找回了主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那接下来……楚门先生,请随我到屋内一叙吧。”
……
茶过三巡,天色已近黄昏。
当楚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神里屋敷那蜿蜒的林道尽头时,屋内的茶香似乎也随之淡了几分。
神里绫人站在回廊下,双手负于身后,注视着那个男人离去的方向,脸上那种属于“社奉行大人”的深沉面具终于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放松的表情。
“真正的永恒,是让每个人都怀揣愿望……”
绫人轻声重复着楚门临走前留下的那番话,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弧度。
“真是敢说啊。在这风雨飘摇的稻妻,能如此直白地指出将军大人的‘永恒’只是一滩死水的人,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不仅有与之匹配的武力,更有看破局势的眼界。”
神里绫华站在兄长身侧,手中还握着那份楚门刚刚留下的特别申请书。
那是他在谈完沉重的国事后,郑重其事拜托社奉行的一件“私事”——
申请在近期,举办一场盛大的“烟花会”。
理由是:为了向将军证明烟花中蕴含的永恒,来实现他女朋友的愿望。
“是啊,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绫人转过身,目光落在妹妹那张看似平静的俏脸上,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促狭。
“只可惜啊……”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令人火大的叹息。
“可惜这朵尚未萌芽的‘恋心’,还没来得及等到发芽,就被某人一句‘为了我的女朋友’给无情地掐断在土里了。”
绫华拿着文件的手猛地一抖。
“兄长大人!”
少女猛地抬起头,平日里端庄优雅的仪态此刻却带上了一丝恼羞成怒的红晕。
“您……您在胡说什么呢!”
“哦?是我误会了吗?”
绫人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刚才在庭院里,某人看着楚门先生的那种眼神……啧啧,那种如同看着画本里走出来的英雄一般的眼神,我可是从来没在绫华你的脸上见过呢。”
“原本我还想着,如果楚门先生也是单身,或许我也不是不能当这个推波助澜的‘恶人’。但没想到,那位长野原家的女儿动作居然这么快……”
“请您适可而止。”
绫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脸颊的热度,板起脸,试图用正论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我对楚门先生,仅仅是出于对强者的尊敬,以及对志同道合之士的‘健全’的仰慕而已!绝对不是您想的那种……那种……”
“那种什么?”绫人笑眯眯地追问。
“那种世俗的儿女情长!”
绫华咬着牙把话说完,然后赌气般地扬了扬手中的申请书。
“总之!”
她转过身,不想再看自家兄长那副看好戏的表情。
“举办烟花会的相关事宜,还有去向天领奉行周旋的手续……就全部交给我来办吧。兄长大人公务繁忙,还是不要操心这些‘小事’了。”
说完,她甚至忘了行礼,踩着略显急促的木屐声,抱着文件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呵……健全的仰慕吗?”
看着妹妹那稍显狼狈的背影,神里绫人无奈地笑了笑。
“但这反应,怎么看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啊。”
……
回到自己的房间,拉上门。
隔绝了兄长的视线,神里绫华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种强撑出来的气势,在一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消散殆尽。
她走到书桌前,将那份申请书轻轻铺开。
纸张上,楚门那苍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而在申请理由的那一栏里,字里行间都透着他对那个名为“宵宫”的女孩的宠溺与支持。
“长野原……宵宫……”
绫华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她知道那个女孩。
那是花见坂最阳光的烟花匠,像夏日的太阳一样耀眼,和她这种常年被困在深宅大院、无论做什么都要顾及“神里家大小姐”身份的人完全不同。
“真好啊……”
绫华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申请书上的字迹。
没有了在兄长面前的强硬,也没有了作为“白鹭公主”的矜持。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稍微有些失落的少女。
“能被这样的人,如此坚定地选择着、爱护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还真是……有些羡慕那位宵宫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