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蒲复活神灵需要满足两个条件,集齐神灵的躯体与权柄在世间的残留。
索拉尔和法拉尔是羽织族的主神,诞生自种族的集体愿望,只需要找到他们当中最坚定,最虔诚的那些人,就能够在愿望中找回权柄的碎片。
难的是为神灵重塑肉身的材料。
星陨果是理论上神灵唯一能够留存于世的痕迹,但实在过于稀有,即使是羽织族的王室也无法集齐能够复活两名神灵的分量。
但是不要紧,芮蒲是非常善解人意的,如果在材料收集方面遇到困难,她也愿意非常贴心的给出提示。
龙族对于当下的创世遗迹来说,是个比降临者还要崭新的陌生种族,它们身上仍存在许多谜团未被解开。比如,兽族向来宣称龙族是它们之中的一支,即使这种声明从未得到过明确回应。
它们到底是能够被看成是一支纯血种的智慧族群,还是一个游离的特殊部族?
而亚龙种的存在更是让本就混乱的生物关系更加难以理解,亚龙钟不仅仅指那些奇形怪状的蜥蜴,像是龙人族这样的存在也能算是亚龙种。
类似于人族和龙人族之间的关系那样,几乎所有的大型种族,都有其衍生而出的亚龙种,有着崇拜并追求那股力量的文化。
这总不能是巨龙生性**,在集体休眠之前还在各种族之中遍地开花吧?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更何况,根据研究,有不少的亚龙种,它们所来源的种族甚至出现在这千年之间,龙族进入休眠之后。
这总不能还是它们的锅了吧?
在人族正式考察极北之地,深入了解当地龙人族所遗留的记载与痕迹之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说。
龙族并非是一个单一的种族,而是所有生物追求极限,完美进化的最终目标。创世遗迹中的所有生物,都有着向龙族演化的趋势,其中的大部分都停留在亚龙种阶段,只有极少数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巨龙。
而这份追求龙形,追求力量的进化之路,并非始于对那些庞大蜥蜴的崇拜。这份崇拜,要更加古老,更加原始,哪怕如今现存的所有巨龙都是追求着它而来。
也在千年以前,随着它的逝去选择一同沉眠。
遥远的历史虽已无法考究,但龙族集体休眠的时间,与第一次神灵战争结束的时间节点大致吻合。想要找到真正的答案,还得在神话当中追寻。
正如唐灵在书本中知晓的,创世遗迹有两位未曾被记载过形象的神灵。
正义神灵哲丝提卡,本质是另一个维度,无相无形,自然没有记载。但另外一位神灵,并不是因为它自身的存在极为抽象才导致被人遗忘。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它的形象即使是在神灵战争之后,也依然萦绕于创世遗迹中从来不曾离去,才让传说也逐渐模糊了真彩,将神灵的真身与那些向着它趋同进化的伪作者们混淆。
“千年之前,威慑众神的一战。”逸散在外的权柄回归于身,芮蒲恢复了能够与艾亚斯特抗衡的力量。不仅如此,还有除了她自身之外的权柄在源源不断的涌入,支撑着她缓缓站起。
“这里记载着你的伟业,这里树立着你的墓碑。这场终极战役让所有的神灵因畏惧你而沉睡,但即便你已经掏出敌人的心脏,它的躯体却从未真正死去。”
无名果实表面的黑色褪去,变成乳白色的半透明薄膜。薄膜之下,两名身后长着十对羽翼的少女蜷缩着身子,头脚相对,如同等待新生的婴儿。
神灵的复生仪式已经完成,但芮蒲并没有就此止步。
“将你们的权柄,借我一用吧!”
仅有在她使用自己的权柄复活神灵,并且已经完成仪式,但神灵还未完全复生的现在,她可以调用被自己所复活的神灵权柄,为自己所用。
翱翔与坠落的权柄同时作用在身下的神躯之上,它的重量变得无限轻,却同时又视作比任何物质都要重,覆盖其上的层层山脉,变成了固态的波浪,等待深潜者上浮。
冰雪崩落,大地开裂,山体瓦解,万物崩塌。
震颤传遍整个极北之地,大地就像是退却的水面,为即将浮出的庞然巨物让出道路。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芮蒲的算计十分完美,动作也足够迅速。艾亚斯特很清楚,自己即使第一时间全速前往,也无法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赶到,只能够在意识海中不断施压。
这是……龙……
万物进化的终点,力量的最终信仰。
巨大,庞大,宏大,伟大……没有任何言语能够用来形容这副景象。即使是体型最大的五十米级龙族,在这般量级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注脚。
它就像是一块大陆从地底下升起,从任何角度去观察,都只能如同盲人摸象一般观察到它的一鳞半爪。唯有从地图测绘的尺度之上,才能窥见神灵的真实面貌。
一条体长超过万米的巨龙。
只有以它的尺度去观察世界,才能够意识到,覆盖在它身上的冰雪与山脉,不过是千年之间积累起的尘埃。
仅仅使用它的一片龙鳞,便可以重塑两名神灵的肉身。
而这样恐怖的存在,却只是一大坨了无生机的死物。
在万米巨龙的身前,一个需要几座山脉才能填满的伤口掏空了它的胸膛。那颗蕴藏着无尽能量的心脏,早在千年之前就被人挖出。
陨落的神灵,既是纪念艾亚斯特的过往丰碑。
在心脏被挖出后,本该就此死去的神灵却并未化作星陨果,而是完完整整的保留下了躯壳。创世遗迹中是没有尸体的概念的,它看起来更像是暂时沉睡,等待被唤醒。
正如陈秋曾经对龙族的身体进行的解构,它们的身体更像是一个运转完美的生物机械,而心脏是能量源。
或许,对于真正完美的神灵巨龙而言,根本没有真正的死亡。被掏出心脏,对它来说不过是暂时失去了动力源,只要重新注入能量,就能够再次行动起来。
“若是没有一场足够宏大的冲突,这场表演又该怎样谢幕?”透过眼中血丝,芮蒲与艾亚斯特对话,“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敌人,又怎么能够震慑所有的神灵?”
艾亚斯特面色一沉:“你的意思是,你这么做是在帮我们?”
“我的最终理想,和你们相同。”芮蒲带着包裹两名羽织族神灵的薄膜飞到巨龙的正面,塌陷的胸口巨坑像是一道天堑,“彻底终结属于神灵的时代。”
“这是我的使命。”
神灵是无法对自己的使命说谎的。
她双手凭空托举,让还未真正降生的双子神灵逐渐落入巨龙的胸口。渺小的果实很快消失在无底的黑暗之中,就像是将石子投入深邃的湖泊,没有任何回应。
一点红光。像是夜空里唯一的星辰,又像是野兽饥饿的瞳孔,在巨龙空洞的胸腔深处亮起。
光芒像是在呼吸般逐渐暗淡,当它再次亮起时,不论是光照的亮度还十分范围,都扩大了几分。
红光明灭,就像是一颗心脏被植入神灵的躯体,伴随着不断跳动的脉搏,血管与筋脉以失控般的速度生长,填补胸口的空缺。
芮蒲承诺为羽织族复活他们的神灵,但从未担保过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在复生与死亡的瞬间,她的权柄就是能够决定一切的规律。她将两名神灵作为心脏,为这具空洞的躯壳注入生命。
“我已经不想纠结她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了,先假定她的权柄在满足一定条件下复活神灵。她的目的是什么?既然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要选择现在行动?”
难道说……
艾亚斯特的目光转向东南方,旁观者视界拓展他的感官,一路延伸回到莱卡城内。
陈秋身旁放着古神之笛,站在修缮完成大传送阵中央,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正准备结束二十四小时的暂停时间,回归战场。
为了避免再发生被莫名其妙的家伙干扰的情况,这次甚至提前做好了演奏笛音的准备,传送完成的一瞬间,就立刻召唤神灵。
“陈秋……你的目的一直是她。”
先前陈秋没能按照预定计划吹响古神之笛,让行动出现一天的空白,恐怕也是芮蒲在背后推波助澜,为她复活巨龙神灵的计划拖延时间。
彻底终结神灵的时代。她是想让陈秋和千年前的自己一样,通过杀死最强大的神灵,建立新的威慑和平?但陈秋会在南部的兽族雨林里吹奏古神之笛,笛声无法传递到这里。
无法促成理想中的对战局面。
那也就是说……复活的神灵,是为自己准备的。
芮蒲想利用唯一能够与自己长时间抗衡的神灵,拖住自己的脚步,让她有时间去找陈秋进行她下一步的计划。
想到这里,艾亚斯特紧绷的指关节,渐渐放松了力气。
他已来不及阻止芮蒲,而现在来看,似乎也没有使用远程的强制命令,阻止陈秋吹响古笛的必要了。
神灵的复活无法阻止,必然有人需要去阻止。让陈秋暂缓行动,无非是想让她有机会和自己一同面对这终极灾害。
但这没有意义。自己的实力已经远不及当年,就算陈秋和自己并肩作战,就算被强行复生的神灵也无法达到千年以前的强度,获胜的希望也十分渺茫。
胜率最高的方案,反而是继续推进原计划,让陈秋一口气杀死多名神灵,突破瓶颈的桎梏,成就她最完美的姿态。
只有在这种情境之下,世界方有一线生机。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虽然不知道你想要陈秋做什么……”
艾亚斯特将伤员安置,随后长吐一口气,似乎想要将体内淤积的杂志全部排出。气息在冰冷的夜中凝聚成白雾,但立刻又被周围升腾的温度变作蒸汽。
这温度,来自艾亚斯特的身体。他的胸前,交叉的火光烧透衣物,燃烧双翼高展,化作黑夜中猩红色的旗帜。
再一次,使用这份力量。
“你若是觉得她会遂你心愿行动,那就大错特错了。连我都管不住的家伙,又怎么会成为别人计划中的一环。”
他用手捋过头发,推至头顶。
“也别指望我,会成为你的算计。”
芮蒲的面前,残缺的胸口并没有被真正填补,而是布满了蛛网状的诡异血肉,伴随着被深埋其中的核心,血红色的光芒缓慢起伏跳动。
这颗由她创造的核心,和它真正的心脏大小相比简直是如同尘埃,但毕竟是由两名神灵所构成并维持,应该足以产生能够令这万米长的躯体再度行动起来的能量。
在她炽烈的期许之中,这具尘封千年的躯壳,传出一声鼻息。
它的沉眠终将结束。祂的使命再度启程。
“以终极的力量为愿望,以纯粹的毁灭为使命,其存在本身,就是终极灭世的象征,灭世箴言的创造者与践行者……”
放在别处可能站不下这么多人,但面前的这具神躯,绝对能够承载这一切。哪怕是一向让人捉摸不透的芮蒲,此时也难掩狂热,高举双臂欢呼祂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