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输了。”
无惨愉悦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墨瑟只感觉,一股冰冷、粘稠、充满疯狂生命力的流体,正顺着肩膀上的触手,野蛮地冲进自己的血管。
不像是在输血,更像是一群饥饿的毒蛇钻进了体内。
“……糟。”
就像是浑身的力气被抽空了一样,墨瑟松开了手中的长剑,整个人摇晃一下,向前跪倒在地。
“完蛋了。”
就像是陷入了绝望的深渊,墨瑟呢喃着,身体颤抖,手指在雪地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无惨抽回触手,欣赏着眼前之人的惨相。
对无惨来说,没有什么比让一个意志坚定的强者、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堕落,更有趣的了。
只是……这转化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点?
无惨等得有点不耐烦,随意地迈步上前。
伸出黑亮的皮鞋,垫在墨瑟下巴上,强迫他把头抬起来。
无惨要看看,这张脸上,是怎样一副痛苦扭曲的表情。
冬日的天空总是阴沉的,月亮升至中天,也像是被轻纱笼罩。
皎洁而朦胧的月光下,墨瑟低下的头缓缓抬起,却因为角度问题,面部始终被阴影笼罩。
只是,那双眼睛,却是清亮无比,盛放着如雷鸣般的盛怒。
无惨悚然一惊。
但,还没等无惨将原本放松的身体紧绷起来,墨瑟就再一次发动了突袭。
咫尺之间,躲无可躲。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那双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抓痕的、被金属甲片包覆的大手,如闪电般探出,狠狠刺入无惨的身体里。
随后,墨瑟咬牙,沉声怒喝:“口合!!!”
所有伪装出的虚弱、颤抖,都在这一瞬化为绷紧到极致的弹簧。
手臂肌肉根根鼓起,在愤怒的驱动下,爆发出如工程器械般地怪力,让基因崩溃的进度都悄然爬升了一小格。
“刺啦”一声,无惨被从中间撕扯开,友情参演了一波手撕鬼子。
但,对于鬼王来说,爆头、斩首都只是等闲。
那两具被从中间分开的残躯,甚至没有掉到地上,在空中就飞射出血肉触手,重新联结在一起。
触手发力,互相拼合,无惨满血复活。
或者说,无惨的血条从一开始就没有掉过。
只是,肉体上的创伤可以自愈,精神上的刺激却没办法无视。
鬼舞辻无惨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反而一个后跳,拉开了距离。
看着墨瑟,脸色阴沉,咬牙切齿:“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没有被鬼血同化?
墨瑟从地上捡起长剑,面露不屑:“就凭这点血液,想要寄生、同化我?”
说罢,喉头上下滑动,转头冲着旁边地面:“呸!”
一团粘稠的褐色液体被他吐出,如史莱姆般扭动几下后,转瞬溃散成一滩清澈的液体。
无惨脸上青筋暴起,尖锐的犬牙愈发突出:“这不可能……为什么!?”
【超凡基因:完美免疫】
本质上是定向编译后的生物性纳米机械集群,会自动识别外来异物,并精准灭杀。
寻常的外来入侵,一旦进入墨瑟的身体,就会像中了十面埋伏一样,被彻底分解成基础的营养物质。
要不是“鬼”这玩意儿,多少沾点玄幻的因素,甚至连那团粘稠物质都不会留下。
但,这些真相,墨瑟可不会和敌人讲解。
尽情猜去吧,思绪越混乱,操作越变形,战绩越超鬼。
墨瑟的内心一片清明,那些愤怒和狂热,就像是被关在炉子里一样,只会让他挥剑更有力。
反观无惨,这家伙从来就不是什么战士,强大的只是力量,而不是鬼王本身。
那双带着斑驳裂纹的红色竖瞳不断扫视着,突然紧紧锁定墨瑟身上的一处。
那是他的肩膀,刚刚被触手刺穿的部位。
透过铠甲和内衬,裸露出的皮肤光洁如新,仿佛从未受伤。
‘能抵御鬼血的侵蚀,强大的自愈能力,这不是人类所能表现出来的……’
无惨目光阴沉,一道披着红色羽织、戴着太阳耳饰的身影,从脑海里浮现。
那个怪物一样的男人,仅凭一人一刀,就逼得鬼王自爆分裂,才能保命。
数百年时间过去,曾经斩在身上的伤痕,依旧留存着,散发着灼痛。
那是不讲道理的强大,无惨只能龟缩起来,靠寿命熬死了对方,才敢出来活动。
“继国缘一……”
无惨看着眼前的铠甲怪人,虽然远远没有那么强大,但……这份对鬼血的免疫,却更加具有针对性。
就像是……又一个天敌。
鬼舞辻无惨,想要撤退了。
这份畏缩,被墨瑟完整地看在眼里。
【无相视野】下,墨瑟的目光清亮如刀,哪怕不发动能力,仅仅只是蓄势待发的暖机特效,也有着强大的洞察力。
‘这孙子想跑。’
超级大脑高速运转,墨瑟展开如闪电般的思考:
必须明确的是,自己是留不下这个大boss的。
鬼之始祖,只吃太阳力量的特供,而纯粹的数值也远在自己之上。
更何况,暗处还有个空间系的鸣女,一心逃跑的话,墨瑟根本拦不住。
然后,自己为什么能把无惨打怕——因为这家伙压根就不是个战士。
所谓的鬼王,不过是个一步登天的幸运儿,本质上依然是那个蜷缩在病榻上的可怜鬼。
无论是谋略,还是心智,从来就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就很明显了。’
眼中似有光华流转,刹那之间,墨瑟已然完成了思考。
接下来的战术就是——恐吓。
在无惨反应过来之前,把这家伙吓跑。
墨瑟于是深吸一口气,主动向前迈进一步。
“!”
无惨见状,立刻警惕拉满,9根触手全部从身后伸出,身体也一阵扭曲变形,要显露出更加高大的姿态。
威胁性拉满,但却只是戒备着,不敢主动进攻,只是哈气。
“呵——”
墨瑟于是轻笑一声,手中长剑转了一圈,双手握持,横举身前。
在无惨颤抖的眼瞳中,他开始吟唱:
“从出生起,我就在疑惑,为什么自己这么的特殊。”
“强壮、敏捷、百病不生,和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同,仿佛一个异类。”
“村子里容不下我,哪怕是在外面的世界,也一样。”
“直到我看见了你,才明白降生的意义——”
“鬼、舞、辻、无、惨!”
这自然是临时编的,但对于无惨来说,效果拔群。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份量,像是重锤般敲打着鬼王的内心。
心中的恐慌越来越重,视野仿佛被分割开来。
一半,是继国缘一,手持长刀,质问生命;另一半,是眼前之人,双手握剑,笃定命运。
怎能,如此相似?
无惨,发出尖锐的爆鸣。
身后的血肉触手,狂乱挥舞,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
墨瑟面色凝重,守在灶门一家身前,寸步不移,拼命挡下攻击。
几秒钟后,攻击结束,无惨的身影消失不见。
墨瑟环顾四周,感知力全面展开,没能捕捉到半点踪迹。
看来,是吓跑了。
可惜,跑得太快,不然就凭他刚才给对方造成的心理阴影,应该还能再薅一次【源质】。
心头的气势猛然一卸,墨瑟长长的松了口气,挺直的腰杆放松下来。
“喀拉喀拉”
伴随着他的动作,大块大块的板甲部件从身上落下,近乎将整个上半身袒露出来。
在仅存的贴身衬衣上,是密密麻麻的血洞。
疼痛感后知后觉的涌入大脑,墨瑟呲了呲牙,只是又叹了口气。
为了抗下那一波攻击,他几乎是被触手穿成了筛子。
心、肺、肾,通通被捣成了肉酱。
要不是将【极速再生】的基因能力给重构出来,他早就躺地上了。
磕下几枚【源质】,补充身体状态,墨瑟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些许。
只是……
“呼、呼噜呼噜——”
粗重的呼吸声在身后响起,墨瑟无奈回头,正对上一双竖瞳。
终究是百密一疏啊。
那双眼睛,带着恶鬼专属的斑驳裂纹,只是和无惨不同,是樱花般的粉色。
很少女,但掩盖不了其中的恶意。
或者说,饿意。
祢豆子,想要吃东西。
好消息是,她没有第一时间瞄准躺在身边的血亲家人,这一点让墨瑟很是欣慰
坏消息是,她第一时间找上了墨瑟。
-----------------
【姓名:灶门祢豆子】
状态:鬼化中……
-----------------
心情复杂啊……
还是变成了鬼,是命运吗?
面对少女的凶饿扑击,墨瑟只是一个抬手,就把她摁在雪地里。
接着上前一步,以膝盖顶住少女的后背,抓住双手的手腕,折向背后,向上一提。
“呃啊啊啊啊!”
这一下,对筋骨的伤害很大,剧痛让少女惨叫出声。
擒拿,关节技,轻松将转变成鬼的少女制服。
虽然对鬼这种生物来说,区区筋断骨折,就像掰手指一样简单,轻松就能自愈。
但,墨瑟又不是死的,截断发力,再能折腾也动弹不得。
再加上,或许是残留着些许的神志,少女的反抗虽然激烈,但并不决绝。
“还有意识吗……”
墨瑟蹲下身子,看着那双粉色的竖瞳,少女的眼角还带着点点泪花。
“没事的,没事的……”
不断地重复,墨瑟絮絮叨叨的,将家人安好的消息告知给她。
没有任何的不耐烦,以少女目前的精神状态,只有这样才能将消息传达。
终于,少女呜咽一声,消去了大部分的反抗力道。
墨瑟欣慰一笑,撕下自己破损的熊皮内衬,在对方的主动配合中绑了个严严实实,像一只对虾。
虽然不太雅观,但材料有限,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将祢豆子捞起,夹在怀里,墨瑟开始照顾灶门家的其他人。
顺便挨个薅走【源质】。
这可是救命之恩,要点报酬也很合理,更何况对他们本人也没有实质性的影响。
夜晚的山林多风,刮起表层的积雪。
木屋虽然破损大半,但到底还是有能躲避躲避风雪的角落,墨瑟将其他人全部转移过去。
从废墟中找来单薄的被褥,将她们裹得严严实实。
免得躲过了恶鬼袭击,却被伤寒带走。
做完这一切后,墨瑟没有离开,而是端坐在雪地里。
救人救到底,万一无惨杀了个回马枪呢?
祢豆子靠在他身侧,“呼噜呼噜”的叫着,时不时回头看看角落里的家人,眼角的泪花一直停不下来。
墨瑟又扯下一块熊皮内衬,一次又一次的给她擦去。
这才几岁啊,就差点家破人亡。
守候了近半夜,终于,等来了其他人。
“妈妈!花子!竹雄!六太……”
“祢豆子!还有大家!!!”
抬头看向远处,一个背着箩筐的少年惊惶失措的冲来,更远处,还跟着一个面色淡漠的青年。
嗯,炭治郎和义勇啊——主角和他的哑巴师兄。
墨瑟的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绷紧了半夜的神经,此刻终于松弛下来。
没有在意耳边陡然响起的焦急呼喊,墨瑟只是抬头,看向天边。
那里已经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