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雨声哗哗,篝火噼啪。
众人皆是瞠目结舌,看着那四个纸扎人,又看向神色淡然的金木,满脸难以置信。
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竟有这般后手!
金木却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抬手一招,那四个纸扎人便轻飘飘地落在他掌心,化作几张黄纸,被他随手收进包袱。
这是他依《血饲御灵》之法,以精血饲育的纸扎兵,平日里藏在符纸中,不起眼,却能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今日果然派上了大用场。
解决了吴博通,金木又走向殿角那五具没了操控、仍在胡乱扑腾的僵尸。他从怀中掏出几枚黄符,指尖掐诀,口中轻念咒文,黄符瞬间自燃。
金木快步上前,将燃着的符纸塞进僵尸口中。
符纸入腹,五具僵尸顿时如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动作戛然而止,僵直地立在原地,再无半分动静。
金木又取来朱砂,用指尖蘸了,在每具僵尸的眉心重重一点,红痕醒目,随即又贴上崭新的镇尸符,将尸气彻底封死。
“搞定。”
他拍了拍手,转过身,对着陆锦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眉眼弯弯,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凌厉,又成了那个乖巧的少年郎。
“陆姨,劳烦你安排人手,找些干柴,把这些僵尸烧了吧,免得再惹出别的麻烦。”
陆锦婳痴痴地看着他,从金木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她心中竟奇异地没有半分紧张,仿佛只要有这少年在,天塌下来也有人扛。
方才他弹指间引纸扎兵杀敌、燃符镇尸的模样,利落果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强悍,深深映在她眼底。
陆锦婳美眸中漾着迷离之色,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木儿......会不会就是卦象中所说的,那道能解她困厄、转她命运的“相遇”?
会不会,就是她的天命之人?
“陆姨?陆姨?”金木见她愣着,伸手轻轻晃了晃。
陆锦婳骤然回过神,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从耳根红到脖颈,慌忙移开目光,掩饰般地咳嗽一声,连忙吩咐仅剩的几名轻伤护卫:
“快,按木儿说的做,寻些干柴来,把这些尸身烧了!”
护卫们连忙应声,撑着身子去寻干柴。
陆锦婳快步走到金木身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肩膀、手臂,语气满是关切:“木儿,你还好吗?方才太凶险了,可有伤着哪里?”
“陆姨放心,我没事。”金木拍了拍胸脯,笑得爽朗。“那吴博通虽厉害,却太轻敌了,被我钻了空子。”
他心中却暗自警醒。
今夜这一劫,看似轻松化解,实则险象环生。若不是吴博通轻敌,若不是纸扎兵出其不意,后果不堪设想。
这江湖,远比他想象的更凶险,处处杀机,步步惊心,仅凭小聪明和后手,远远不够,唯有尽快提升实力,才能真正护住想护的人。
那矮胖道人诚恳道谢:“多谢道友出手,否则我们今日怕是要全部交代在这里。”
世界就是那么现实,之前还叫小兄弟,现在改口称呼道友了。
金木笑道:“道兄言重了,小子也是侥幸罢了。”
那高瘦道人仍旧不服气,嘴硬嘟哝一句:“本来就是侥幸。”
矮胖道人尴尬一笑,金木也不争辩,对于这种人,他都懒得搭理。
众人见危机解除,皆是松了口气,有人去照看受伤的同伴,有人去添柴烧尸,破庙内渐渐恢复了些许秩序。
可就在众人稍稍松懈之际,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拍掌声自庙门外雨幕中传来,柔媚入骨的女声随之响起,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以引气境击杀凝罡境,还能御四名纸扎兵,小郎君好俊的身手,真是可怕叻~”
这声音柔媚婉转,却听得众人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还有人?
众人猛地循声看去,只见破庙外,雨幕如帘,不知何时,一道身影立在雨中。
她上半身是绝色女子容颜,眉目含情,唇染朱丹,那一身轻薄纱衣,被雨水浸透后贴在身上,更显妖娆。可自腰部以下,却是八只漆黑油亮、覆着坚硬甲壳的蜘蛛腿!
众人看清她的模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
半人半蛛,妖形毕露!
这竟是三境大妖——八足美人蛛!!!
“大......大妖!”
高瘦道士牙齿打颤,声音里裹着止不住的惊惧,脸色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慌乱中竟被供台的断木绊了个趔趄,重重跌倒地上,额头被磕破,也顾不上疼,只顾着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矮胖道人额头渗出冷汗,强压着心底的颤栗,急声朝金木喊道:
“金木道友!此乃三境大妖,相当于人族通幽境术士、先天境武夫,单打独斗必死无疑!快,与我师兄弟布‘天地人三才阵’,或可争取一线生机!”
妖族与人族一样,同样分为六境,三境便是一道鸿沟。
此境界的大妖,灵智全开,实力强横,皆是能统领一方精怪妖物的存在,绝非吴博通那等凝罡境可比。
金木颔首,眼底厉色翻涌,调动全身灵力,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三才阵?就凭我们现在灵力全无的样子?”高瘦道人突然尖叫起来,几近崩溃。
“师兄!我们逃吧!这妖怪和那赶尸人明显都是冲着陆家小姐来的,我们何必在这陪葬?现在跑,还有机会!”
这可是三境大妖啊!
青城山掌教也不过通幽境,能不能降伏这妖物尚且两说,他们这两个灵气被封的凝罡境弟子,留下来不过是送死。
“混账!”矮胖道人怒喝一声,目眦欲裂。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陆家聘我师兄弟护道,岂能见死不救?何况斩妖除魔,本就是我辈道门本分......欸,师弟,回来!”
“狗屁本分!”
高瘦道人双眼赤红,状若疯癫,死亡的恐惧早已冲垮了所有道义与尊严。
“命都没了,还本分?要死你自己死!我不奉陪!”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一个翻滚,撞破侧面早已朽坏的破窗,不顾窗外的狂风暴雨,连滚带爬地朝着来路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