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番队综合救护所,重症监护室。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回道特有的清香,淡绿色的灵子光幕笼罩在病床上,维持着伤者体内脆弱的生命平衡。
斑目一角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浑身上下被绷带缠成了木乃伊,只露出两只鼻孔和一个光溜溜的头顶。虽然经过了卯之花烈的紧急处理,但他伤得实在太重,肺部的贯穿伤加上灵压透支,让他至今仍处于昏迷状态。
“换药时间到了。”
虎彻勇音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手里端着托盘。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正准备检查一角的伤口愈合情况。
就在这时——
“砰!”
病房的大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勇音吓了一跳,手里的托盘剧烈一晃,几瓶药剂在盘中叮当作响。她愤怒地转过头,想要呵斥这无礼的行为,但在看清来人后,脸色微微一变。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留着齐刘海短发、眼角画着艳丽眼影的男人。他的右眼眉毛上戴着花哨的羽毛装饰,虽然穿着死霸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娆与傲慢。
十一番队第五席,绫濑川弓亲。
在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十一番队的队员,一个个神情倨傲,显然是来者不善。
“一角在哪里?!”
弓亲大步流星地走进病房,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病床上的木乃伊身上。
“啊,找到了。”他挑了挑眉毛,并没有因为一角的惨状而流露出多少同情,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喂,你们几个,把一角抬走。队长说了,我们十一番队的人不需要躺在这种软绵绵的地方,回去喝点酒就好了。”
“是!弓亲席官!”
几名手下立刻应声,就要冲上去搬动病床。
“住手!”
虎彻勇音猛地张开双臂,挡在病床前。她虽然性格有些软弱,但作为四番队的副队长,保护病人是她的底线。
“弓亲席官!斑目席官伤势未愈,肺部刚刚缝合,现在绝对不能移动!如果伤口崩裂,会有生命危险的!”
“哈?”
弓亲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眼勇音,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生命危险?你在开什么玩笑?一角可是我们十一番队的男人,这点小伤算什么?别拿你们四番队那种娇滴滴的标准来衡量我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向勇音的肩膀:“滚开!别挡道!我们十一番队的人,轮不到你们四番队来管!”
勇音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退了几步,差点撞到身后的仪器架上。
“把人带走!”弓亲挥了挥手,神态嚣张至极。在他看来,四番队就是一群只会唯唯诺诺的后勤人员,根本没有资格阻拦战斗番队的行动。
几名手下狞笑着伸出手,眼看就要抓到一角的病床。
“弓亲席官。”
这声音来得突兀,却又异常清晰。
并没有多么响亮,也没有带着愤怒的咆哮,就像是平时闲聊时的语气。
但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弓亲那原本正要去抓病床的手,就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缩了回来。他的身体僵在原地,脖子有些僵硬地转动,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病房门口,卯之花烈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她依然穿着那身洁白的羽织,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温柔微笑。
“你刚才,推了我的副队长。”
她缓缓走进病房,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鞋底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弓亲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虽然他在十一番队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甚至面对更木剑八的灵压也能勉强站立,但不知为何,面对这个女人的微笑,他总觉得心里发毛。
但他还是强撑着挺起胸膛,试图用音量来掩饰内心的不安:“那……那又怎样?是她挡我的路!我们是奉了队长的命令来接一角的,你们四番队……”
“嘘。”
卯之花烈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一瞬间,整个病房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走到弓亲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弓亲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气,那是一种很让人安心的味道,但此刻闻在他鼻子里,却像是死神的香水。
“弓亲席官。”
卯之花烈微微仰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弓亲的眼睛。她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瞬间淹没了弓亲的所有视线。
“你知道,‘不需要麻醉的开颅手术’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甚至还带着一丝好奇的语气。
弓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一刻,他感觉周围的世界消失了。没有病房,没有手下,没有声音。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个女人,以及她那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那不是灵压的直接冲击,而是一种更加精细、更加恐怖的精神渗透。
弓亲仿佛看到了幻觉——他看到自己的头盖骨被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一点点锯开,那种金属摩擦骨头的酸牙声在脑海中无限放大。没有麻醉,每一根神经的痛楚都被放大了无数倍,那种痛入骨髓的恐惧让他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
“我……我……”
豆大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弓亲的额头滚落,瞬间打湿了他的衣领。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咯”的碰撞声。
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膝盖一软,竟有一种想要跪下的冲动。
太可怕了……这个女人……真的是医生吗?
这种眼神,这种让人连灵魂都在颤抖的杀意……就算是更木队长发狂的时候,也没有这种让人绝望的窒息感!
卯之花烈看着眼前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弓亲,眼中的深邃缓缓退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婉的邻家大姐姐。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弓亲那张已经僵硬的脸颊。动作轻柔,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斑目席官伤势很重,需要绝对静养三天。”
她微笑着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三天后,如果他恢复得好,你们可以来接他。在此之前,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病人休息,也不要在我的救护所里大吵大闹。”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可以吗?弓亲席官?”
“可……可以!完全可以!”
弓亲像是从溺水中刚刚获救的人一样,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拼命地点头。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敢有什么异议?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
“走……快走!”
他声音嘶哑地对手下吼道,然后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病房。那些手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平时嚣张跋扈的五席大人吓成这样,也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跟着狼狈逃窜。
转眼间,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虎彻勇音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虽然她知道自家队长很厉害,但每次看到这种场面,还是会觉得……队长真的太帅了!
“好了,勇音。”
卯之花烈转过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勇音放在桌上的托盘,“继续给斑目席官换药吧。伤口感染了可不好。”
病床上,原本处于昏迷状态的一角,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虽然他没有醒来,但在潜意识的深处,那个温柔的声音已经成为了比任何噩梦都要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