瀞灵廷西侧,那片被斑目一角选作“葬身之地”的废墟之中,硝烟尚未散尽。
断裂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原本平整的石板路面此刻像是被巨兽犁过一般,翻卷出深褐色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灵压剧烈碰撞后产生的焦糊气息,直冲脑门。
黑崎一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拉风箱一般。他手中的斩月依然紧握,但手臂却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战,虽然赢了,但他赢得并不轻松。
“喂……你这家伙……”
一护看着倒在碎石堆中的光头死神,眉头紧锁。
斑目一角浑身是血,那件象征着十一番队战斗荣耀的死霸装已经破烂不堪,尤其是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还在不断地往外涌着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碎石。他的斩魄刀“鬼灯丸”断成了两截,孤零零地掉落在一旁,显得格外凄凉。
听到一护的声音,一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咳……废话……老子可是十一番队的第三席……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话还没说完,双眼便猛地向上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切,真是个乱来的家伙。”一护嘟囔了一句,正准备上前查看一下伤势。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而急促的瞬步声从远处传来。
“在那边!灵压反应就在那边!”
“快!斑目三席的灵压消失了!”
数道黑影从废墟的阴影中窜出,瞬间落在了战场边缘。那是五六名身穿死霸装的死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凶神恶煞的表情,手里提着斩魄刀,显然是十一番队的巡逻队员。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一个个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那……那是斑目三席?!”
“怎么可能!斑目三席竟然被打败了?!”
“是那个旅祸干的!那个橘子头的家伙!”
短暂的震惊过后,暴怒的情绪瞬间点燃了这群战斗狂人的神经。在十一番队的信条里,同伴被干掉,那就是最大的耻辱,必须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
“混蛋旅祸!竟敢伤害我们十一番队的人!”
领头的一名死神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吼一声,拔出斩魄刀就指向了一护,“兄弟们!宰了他!给斑目三席报仇!”
“杀了他!”
其余几名死神也纷纷咆哮着,灵压爆发,如同饿狼扑食一般就要冲上来。
一护咬了咬牙,强行提起一口气,将斩月横在胸前。虽然他现在体力透支,但这群家伙如果真要打,他也只能奉陪到底。
然而,就在那几名死神即将冲出的瞬间——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轻柔,听起来就像是春日里的微风。但奇怪的是,在这嘈杂喧闹、杀气腾腾的战场上,这两个字却清晰无比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更诡异的是,随着这两个字落下,那几名原本气势汹汹、正准备发动冲锋的十一番队队员,竟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狂奔的野兽突然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废墟的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身穿白色羽织的人马。
为首的那位女性,身材高挑,黑发如瀑。她穿着宽大的队长羽织,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挂着一抹温婉得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四番队队长,卯之花烈。
在她身后,副队长虎彻勇音背着巨大的急救包,神色紧张,还有几名抬着担架的四番队队员。
“卯……卯之花队长?!”
领头的十一番队死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在护廷十三队,虽然大家私底下都说四番队是只会治疗的后勤队,但面对队长级别的存在,等级森严的制度还是让他们本能地感到畏惧。
卯之花烈没有理会众人的注视,她迈着优雅的步子,径直走向倒在血泊中的斑目一角。她的步伐很轻,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废墟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她走到一角身边,缓缓蹲下身。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一角的颈动脉上,随后掌心泛起一团柔和的淡绿色光芒,覆盖在那个巨大的伤口上。
“还有救。”
片刻后,她站起身,转头对身后的勇音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伤及肺叶,失血过多。勇音,先进行止血处理,然后带回四番队综合救护所。”
“是!队长!”
虎彻勇音立刻带着队员上前,熟练地将一角抬上担架,开始进行紧急处理。
看到这一幕,那几名十一番队的死神终于回过神来。
“等……等一下!卯之花队长!”
领头的死神上前一步,虽然语气有些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斑目三席是我们十一番队的人,就算受了伤,也应该由我们带回去……”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指旁边的一护,眼中凶光毕露:“而且!那个罪魁祸首就在眼前!那是旅祸!我们必须先抓住他,把他大卸八块,才能解心头之恨!”
“没错!不能放过那个旅祸!”
其他几名死神也跟着附和起来,一个个握紧了斩魄刀,眼神不善地盯着一护,似乎随时准备绕过卯之花烈发起攻击。
一护皱了皱眉,握着斩月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女队长的深浅,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的危险程度,绝对不亚于那个叫更木剑八的疯子。
面对十一番队众人的叫嚣,卯之花烈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缓缓转过身,微微侧头,那双如同深潭般的眼眸静静地落在那名领头死神的脸上。
“哦?”
她轻声吐出一个字。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骤然降临。
那不是灵压的爆发,也不是杀气的释放,而是一种纯粹的、来自生命层面的绝对压制。
领头的死神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他的脊椎骨。他张大了嘴巴,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声。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周围的其他几名死神更是脸色煞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他们惊恐地发现,在这个温柔微笑着的女人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斗意志竟然在瞬间崩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正在疯狂地尖叫着让他们逃跑。
“我的职责,是救人。”
卯之花烈的声音依然平静温和,就像是在跟邻家的小孩讲道理,“不管是哪个番队的队员,只要受了伤,就是我的病人。至于抓捕旅祸……”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一护,然后重新回到那群瑟瑟发抖的死神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却让人感到彻骨寒意的笑容。
“那是其他番队的事。如果你们想要在我救人的时候捣乱,或者试图在我的病人面前增加新的伤员……”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轻柔得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月色,“我不介意多准备几张病床。只不过,四番队的病床最近有些紧张,可能需要几位稍微‘挤一挤’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要大卸八块的十一番队队员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虽然听不懂什么暗示,但生物的本能告诉他们——如果现在敢说半个“不”字,后果绝对会比死在旅祸手里还要恐怖一万倍。
“懂……懂了……”
领头的死神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拼命地点头,那模样就像是正在啄米的小鸡,“我们……我们这就走!不打扰您救人!”
说完,他像是逃命一般,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废墟的边缘,连头都不敢回。
虎彻勇音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这就是队长!不费一兵一卒,仅仅几句话就镇住了这群蛮横的战斗狂!
卯之花烈转过身,不再看那些落荒而逃的背影,也不再看警惕的一护。她就像一个完成了出诊任务的医生,带着她的病人,从容不迫地离开了这片充满硝烟的战场。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废墟的尽头,黑崎一护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断墙上。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忌惮与困惑。
“那个女人……真的只是个医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