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杉泽第三高中的废墟再无喧嚣,剩下的唯有那断壁残垣。
当聊天群的直播结束,虎杖悠仁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那间被砸出个大洞还未来得及修理的学生宿舍,脚步虽然虚浮,但却也轻快许多。
“噗通。”
几乎是刚碰到枕头的一刻,虎杖就把自己摔在了唯一还完好的地铺上,进入了梦乡,那细小的呼噜声,证明了他今天确实是累坏了。
而在其身躯深处,来自异界的邪修也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识海深处,灵天盘膝悬浮于一片死寂的虚无之中。
那双灿金色的竖瞳,眼底没了那标志性的温和与疏离,只剩下了深不见底的沉静,当然,若是细细看去,也能发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如星火般跃动的愉悦。
“此行……不虚。”
灵天心念微动,几样截然不同的战利品,便漂浮于他身前。
其一,是一枚通体漆黑,烙印着猩红竖瞳的丹丸。
正是那不可一世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神魂精粹。
其中蕴含的能量磅礴而暴虐,仅仅只是接触,便能感觉一股试图侵蚀心智的疯狂。
其二,则是一面褪去伪装,不断翻涌着黑雾的万魂幡,而在其深处,一只足以媲美金丹期的咒灵正栖息在里面。
与先前的嚣张不同,在万魂幡绝对的压制力下,此刻的它温顺的像一只被拔了牙的家犬。
最后一样,则没有实体,但最为关键。
那是一张通往这个世界超凡核心的“门票”。
昨夜与五条悟那短暂的对峙,看似是剑拔弩张的博弈,但对灵天而言,那更像是一场极其珍贵的“近距离观察”。
五条悟那磅礴咒力,在二者短暂的交锋中,其最核心的运转方式,已经被灵天的神识生生记下。
不同于修仙界那需要感悟天地、吐纳灵气的繁复法门,这个世界的“咒力”,其本质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原始的……“情绪之力”。
“负面情绪……竟能直接转化为杀伐之力。无需灵根,无需心法,只要有足够的‘恨’与‘恶’,便能撬动规则。”
灵天眼里的思索渐浓。
“有趣。虽是小道,却也另辟蹊径,直指本源。”
若能将此道的精髓融入他的功法之中……那他或许也能拥有类似天赋神通一样的手段,
而除了这些对于灵天的收获外,那作为容器的虎杖,也在此夜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灵天的神识沉入虎杖悠仁的身体。
在那具看似疲惫不堪的躯壳之下,气血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洗刷着每一寸筋骨。
之前被他强行操控时所造成的肌肉撕裂与骨骼暗伤,非但没有成为隐患,反而在那股磅礴气血的滋养下,破而后立,变得更加坚韧、致密。
而更重要的是,他昨夜那不计后果的灵力使用,看似是对虎杖身体的涸泽而渔,实则……是在用一种极其粗暴霸道的方式,为这块璞玉“开窍”。
虎杖那原本闭塞如顽石的七窍经脉,此刻已被这股源于蛮荒的灵气生生冲开。
虽然此时的虎杖还无法主动感应天地灵气,但这具身体,已经从一个单纯的体修坯子,变成了一个或许可以踏上仙途的准修士。
“很好。”
灵天满意地点头。
这具“房子”越坚固,他能发挥出的实力便越强,日后的好处也越大。
万事俱备。
于是灵天伸出手指,在那漂浮的宿傩魂丹上轻轻一点。
随后一股灼痛传来,但他眼里的贪婪与满意之色却更加浓郁。
“以怨为食,以咒为力,却又有着近似于妖丹的凝实感……”
灵天张开口,将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宿傩魂丹吞下。
“嗡————!”
丹丸入体,一股远比之前那只特级咒灵精纯百倍的磅礴魂力瞬间炸开!
那股力量带着宿傩残存的、不甘的意志,疯狂地冲击着灵天的神魂,试图反客为主,将他撕成碎片。
但迎接它的,却是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灵天面色平静,双手结印,口中轻诵法决。
那狂暴的魂力洪流,便被他神魂的意志,顷刻强行镇压、磨碎、炼化……
随着那一缕缕精纯的魂力被吸收,灵天那半透明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而原本犹如碎玉般的裂痕,也慢慢弥合。
这种久违的力量回归之感,让他发出一声舒畅的轻哼。
突然,他眉梢一挑,在这炼化魂力的过程中,一丝源自宿傩最本源的、关于“切割”与“分离”的感悟,悄然融入了灵天的神识之中。
那并非术法,而是一种……“理”。
灵天微闭眼眸,便要抓住这种玄妙的顿悟感。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那双灿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明悟。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并指成剑,对着面前的虚空,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挥。
而此时原本沉睡的虎杖悠仁,手指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咔嚓。”
一声轻响。
在他面前那堵还算完好的水泥墙壁上,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悄然浮现。
...
而在灵天收获的同时,杉泽第三高中的废墟中,两道让人不安的身影仍然存在着。
咒灵那令人作呕的怨念尚未完全消散,混杂着一股更为纯粹、更为霸道的金色气息,二者如同水火般互不相容,在这片残垣断壁间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啊……失败了呢。”
三楼那巨大破洞的阴影内,一道平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说话之人身着一袭宽大的僧侣服饰,盘膝坐于黑暗之中,只能隐约看见那洗得发白的衣摆与一双沉稳的木屐。
“没想到,第一步就出现了问题。”
那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在普通不过的事实。
而在他对面,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正随意地坐在一张幸免于难的课桌上,双腿交叠,悠闲地晃动着。
一头柔顺的浅蓝色长发下,男人的脸上、脖颈、乃至手背上都布满了狰狞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美感的缝合线。
“哈哈,不是很有趣吗?”
听到同伴那毫无波澜的“总结”,缝线脸的青年却发出了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笑声。
他向后仰去,双手撑在课桌边缘,那双异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对于“未知”的兴奋与好奇。
“除了五条悟以外,居然还有这么好玩的家伙!”
然而,这份兴高采烈的状态并未持续多久。
下一秒,他又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垮了下来,脸颊贴在冰冷粗糙的课桌面上,声音也变得低沉下来,充满了小孩子玩具被抢走后的委屈与不满。
“可惜……小纱奈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类似果核一样的物件,放在指尖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依稀能辨认出那曾是某个人类的扭曲五官。
“明明我那么努力才做出来的,但就这么……死了呢~”
那语气中透出的,并非是悲伤,而是一种创造者对于“作品”被轻易损毁的、纯粹的“不悦”。
“呵,这倒也未必。”
阴影中的僧袍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黑暗中,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开,那古井无波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地面上那缕尚未完全消散的、带着神圣气息的金色残秽。
他的嘴角的弧度缓缓咧开,透出一丝如觅得知音般的愉悦。
“感觉……是同类的气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