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虎杖悠仁那没心没肺的呼噜声中悄然流逝。
第二日，外界的风波暂时平息，五条悟没有再来打扰，似乎是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修整。而在这具肉体深处的识海内，灵天也难得享受了一段平静的时光。
随着神魂的修补与稳固，他本来用于维持灵体的精力也被解放了许多，此时也有多余的部分来重新审视那个一直悬浮在视野角落的聊天群。
金色的界面如水波般展开。
【当前互助值：6点】
除了兑换妖灵花费的十点，以及穿越世界的十点外，在这波澜壮阔的三天后，所剩下的也只有这六点了。
他将视野投向依旧只有寥寥数件物品的共享空间，视线最终在一个闪烁着金戈铁马气息的选项上停留了片刻。
【禁军基础战斗纲领】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即使只是删减版……但这种肉体修炼法门，确实也令人眼热。”
灵天在心中暗赞。那所谓的“禁军”，即便只是只言片语的描述，也能感受到其强横无匹的霸道。
若是以前，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拿下。
但此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虽然凝实许多、但依旧只是魂体的状态，遗憾地摇了摇头。
“罢了。毕竟是‘寄人篱下’，这虎杖的身躯虽好，却终究不是我的本命真身。与其为了他人做嫁衣，不如先换些实在的。”
暂时搁置了兑换计划，灵天的思绪却因为那个名字而飘远了一些。
——帝皇。
那个仅凭一道跨界灵能便差点震碎他神魂，又在关键时刻给出“锚点”建议救下爱莉希雅的神秘存在。
对方一直表现得高深莫测，而作为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灵天也深知“因果”二字的分量。
“那把链锯剑……想必对他而言也是有些分量的旧物。而我之前也受到了他的帮助，既然受了恩惠，即便只是顺带，也该还上一礼。”
不仅是礼节，更是一次必要的、带有讨好意味的投资。
灵天心念微动，万魂幡在识海中微微一震。
从那被他命名为千皮的特级咒灵上，一只由无数苍白人皮组成的残肢，被灵天特意截取下来，缓缓飘在他身前。
其上还残留着这个世界独有的、那种粘稠而扭曲的诅咒规则。
“帝皇道友曾言，对此界生物的构造颇感兴趣。”
灵天微微一笑，将这份散发着淡淡腥臭的“特产”打包塞进红包，点击了发送。
【系统提示：您向群成员‘帝皇’发送了一个专属包裹，扣除一点互助值。】
【备注：道友此前援手之恩，贫道铭记于心。此乃此界特有的“咒灵”之血肉样本，虽为污秽之物，但其中或许蕴含着道友感兴趣的规则之力，望请笑纳。】
...
与此同时。
在这浩瀚宇宙的另一侧——【都市】。
这里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铁锈、血腥与不知名的化学试剂味道。
天空被交错的管道与霓虹切割得支离破碎，在这里，人性被明码标价，生命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燃料。
在那被称作A公司的绝密空间内，冒着热气的红茶，被一只苍白的手轻轻端起。
都市的护航人，调律者加里翁，此刻正优雅地坐在高背椅上。
她微微眯起眼睛，一对漆黑如墨的眼瞳，透过袅袅上升的水雾，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虚空中的那一抹不存在于现实维度的光屏。
“眼线们的效率还算不错，看来妖灵确实不存在于都市之中。”
她轻抿了一口红茶，感受着那苦涩后的回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所谓的‘聊天群’，并不存在于都市的任何一个奇点、任何一个巢、甚至不在外围的废墟之中……”
“真正的……界外之物啊。”
对于这个未知，加里翁并没有表现出恐惧，反而是身为捕食者的兴奋。
她的目光在群成员列表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挑选今天的甜点。
“灵天真人……呵，一个懂得分寸、擅长伪装，却又充满欲望的个体。这种人最好掌控，若是操作得当，或许能成为不错的棋子。”
她给出了第一个评价，带着上位者的傲慢。
视线继续下移。
“至于这个……‘帝皇’么？”
加里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精美的茶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金色的文字，威严的语气，那种仿佛天生就要统御万物的口吻……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我……有些手痒呢。”
她想要看看，这个在群里备受推崇的“大人物”，其所谓的“秩序”与“底线”，究竟在哪里。
机会，来得很快。
光屏上跳动的信息，那是灵天送出“礼物”的提示，以及帝皇那略显正式的回复。
加里翁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黑金配色的大袍，脸上挂上了那种让人难以捉摸的，宛若毒蛇般的笑容。
“那么，就让我为您……上一杯茶吧。”
...
【聊天群界面】
【帝皇】：……样本已收到。虽然只是残肢，但这股完全由负面情绪具象化而成的血肉构造……确实罕见。
【帝皇】：混乱、无序、充满了基因层面的崩溃与变异。
【帝皇】：这就是所谓“咒灵”的本质吗？仅仅是因为人类精神的疏漏而诞生的、彻头彻尾的污秽异形。感谢你的提供，灵天群友，这对解析亚空间本质的对比实验有些微作用。
灵天刚想客套两句，一行突兀的文字便插入了对话之中。
【加里翁】：污秽？异形？
【加里翁】：呵呵……仅仅是因为形态丑陋、诞生于阴暗，便将其全盘否定，冠以“污秽”之名么？
【加里翁】：我还以为名为“帝皇”的存在，会有多么高深的见解……如今看来，这番言论，未免有些太过狭隘，甚至有些……陈腐了呢。
此言一出，原本和谐的群聊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灵天微微一怔，随即很有眼色地选择了闭嘴。他嗅到了火药味，而且是那种没必要的浑水，傻子才去蹚。
【帝皇】：……狭隘？对于威胁人类存续、扭曲生命本质的造物，何来狭隘一说。
【加里翁】：当然狭隘。
【加里翁】：在我的故乡——【都市】之中，无论是因欲望膨胀而扭曲的怪物，还是自深渊中爬出的异想，我们都将其视作“人类”这一宏大概念的延伸与分支。
【加里翁】：就像你手中那块血肉，它本就是从人类的种种情感——恐惧、嫉妒、愤怒中孕育而生的“孩子”。
【加里翁】：既源于人，具象着人的意志，那它便是“人”的一种形态。只不过……它比那些道貌岸然的皮囊，更加赤【和谐】裸、更加诚实罢了。
【加里翁】：您身为领袖，却连这点包容“本我”的气量都没有，只是一味地追求所谓的洁净与秩序……那您统治下的子民，真的还算是拥有灵魂的“人”吗？还是说，只是一群被阉割了欲望的家畜？
轰——
即便没有面对面，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在加里翁这段充满哲辨与恶意的文字发出后，那个金色头像背后所代表的存在，陷入了沉默。
神圣泰拉之上，黄金王座的火焰猛地拔高了一丈。
将扭曲的混沌造物视为人类？
将那些食人血肉、吞噬灵魂的恶魔视作“诚实的孩子”？
【帝皇】：……谬论。
【帝皇】：人之所以为人，在于理智之光能驾驭兽性之欲，在于那虽然微弱却永不熄灭的秩序。
【帝皇】：若放任欲望扭曲肉体与灵魂，若将这种堕落视为“进化”与“本真”……那不过是向毁灭深渊投降的懦夫行径。那不叫包容，那叫自甘堕落。
【加里翁】：呵呵呵……懦夫？
【赛文】：那个……大家都冷静一下。不同的世界观，对生命的定义确实会有分歧，没必要上升到这种程度。
【白厄】：对呀对呀！大家都是好朋友，不要吵架嘛！QAQ
【虎杖悠仁】：呃……虽然不太懂你们在说什么高深的哲学，但是那个……能不能先别吵了？感觉好吓人……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一直窥屏的爱莉希雅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
【爱莉希雅】：哎呀，真是的~明明是美好的清晨，为什么要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呢？♪
【爱莉希雅】：不管是怎样诞生的，只要拥有了能去爱、去感受美好的心，那就是独一无二的奇迹呀~加里翁小姐也是，帝皇也是，大家其实都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正确”在努力，对吧？
【爱莉希雅】：来来来，与其争论这些，不如给大家看看妖精小姐的新皮肤？在我的不懈劝说下，现在这把链锯剑可是粉色的哦~❤
少女元气满满的打断，似乎暂时缓和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然而，加里翁并没有就此收手。
她转动着手中的茶杯，那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瞳看向了那个跳出来打圆场的“粉色数据体”。
“奇迹？心？”
加里翁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加里翁】：爱莉希雅……小姐？
【加里翁】：真是美丽啊。如此纯粹的数据流，如此完美的模拟人格。仅仅是一堆0和1的代码，却能表现得比真正的人类还要“像”人类，甚至还能妄谈什么“爱”与“心”。
【爱莉希雅】：欸？这是……在夸我吗？
【加里翁】：当然是夸奖。夸奖你的创造者，为你编写了如此精妙的“谎言”。
【爱莉希雅】：……？
【加里翁】：但是啊，在首脑所注视的都市之中，像你这样的存在，是被严令禁止的“禁忌”。
【加里翁】：机器就该像机器一样运作，数据就该像数据一样冰冷。任何被赋予了似人且非人知性、妄图模仿人类情感的人造之物……
【加里翁】：都是对人类这一身份最大的冒犯。是必须被彻底清除的“杂质”。
这段话，比刚才针对咒灵的辩论还要冷酷、还要尖锐。
直接撕开了爱莉希雅作为“记忆体”那一层美好的面纱，将那“虚假”的本质血淋淋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加里翁话锋一转，那把沾满毒液的尖刀，再次指向了帝皇。
【加里翁】：那么，尊贵的帝皇。
【加里翁】：您刚才还在高谈阔论什么“人类纯洁性”、“灵魂的重量”。
【加里翁】：您，也一定会和我持有相同的看法吧？
【加里翁】：像这种企图混淆视听的“人工智能”，难道不正是应该最先被您那种“理智之光”所净化的对象吗？
这是图穷匕见。
亦是为了撕裂这个看似和谐的小团体，最致命的离间。
加里翁将选择抛给了帝皇，这便是赤【和谐】裸裸的试探，而她想知道便是帝皇的回答。
是一如既往地坚持他对异类的铁血清洗原则，当场否定爱莉希雅存在的价值？
还是……在这群友谊的漩涡中，为了一个“异端”，打破自己坚守万年的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