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冻结了。
时间在虎杖悠仁吞下那根手指的瞬间,被拉伸得无比漫长。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消失,那双被眼罩遮蔽的眼睛,正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度,锁定着面前那个正在被黑色纹路侵蚀的躯体。
伏黑惠则在五条悟身后,摆出了“布瑠之言”的手印,准备如果前者,漏出一丝不敌的表现,就召唤出魔虚罗,同归于尽。
然而,预料中的情况并未发生。
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如同退潮般,在虎杖脸上停留了不足三秒,便迅速褪去。
最后只在那紧闭的眼睑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仿佛嘲弄般的印记。
“咳……咳咳!”
虎杖的身躯猛地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重新恢复了属于少年人的血色与迷茫。
他捂着喉咙,感觉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木炭,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感觉。
“刚才……怎么回事?”
等他抬头,现场的低沉的气氛这才骤然消失。
“哦呀?”
五条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放下了准备摘下眼罩的手,吹了声口哨。
“bingo~!厉害厉害,居然真的压制住了。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啊,‘老爷爷’。”
显然五条悟对话的对象并非虎杖,而是皮囊下那潜藏在识海深处的、真正的“掌舵者”。
...
识海内,灵天盘膝而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原本因为强行压制宿傩而微微波动的神魂,重新归于古井无波。
而他的身前,一枚通体漆黑、其上烙印着一道猩红竖瞳印记的圆润丹丸,正静静地悬浮着。
【宿傩魂丹】。
千载凶物的磅礴咒力,此刻尽数被锁在这枚小小的丹丸之内,只待他日后慢慢炼化。
‘虽是占据天和地利,但能在神魂领域还能对修者发动攻击,本就不凡。’
‘仅靠如此残缺的意识就有这种神魂强度,这名为宿傩的邪物确实有几分本事。’
但即便心里将宿傩的实力抬高了一些,在现实中,灵天却操控着虎杖的身体,淡淡的回应道:
“雕虫小技罢了,不足挂齿。”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与温和,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举动,不过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但这番“谦辞”,落在五条悟耳中,却让他嘴角的笑意更盛。
压制诅咒之王……是雕虫小技?
在面罩下,双苍蓝色的“六眼”,却已将周围的一切信息尽收眼底。
他没有再纠结于虎杖身体的异变,反而像是唠家常一样,随意地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老爷爷’,你一直寄宿在这孩子身体里,一定很了解他吧?”
灵天眉梢微挑,但还是回复道:“尚可。”
“那,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五条悟看似随意地问道。
斟酌片刻后,灵天给出了一个极其客观,甚至可以说有些刻薄的评价。
“资质愚钝,心性尚纯。”
而听到这话的五条悟却拍了拍手,笑着接近了几步。
“是吧!我也觉得!果然我们很像呢!”
“这孩子的身体素质简直是个怪物,但脑子嘛……确实不太灵光的样子。不过,就是这种傻乎乎的善良,才更让人不忍心看着他去死,对吧?”
态度温和,甚至有些与朋友搭话的感觉,但紧接着,话锋急转直下。
“所以啊,‘老爷爷’。”
五条悟前一秒还挂着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却足以让任何咒术师感到的咒力潮汐,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他缓缓上前一步,那股压力借着虎杖的身体,完全作用在了灵天的神魂之上。
“按照咒术界的规矩,作为宿傩的容器,无论何人都是【必须被秘密处死的对象】。”
“你刚才吞下手指的行为,虽然暂时解决了问题,但也让他和‘两面宿傩’这个灾厄,彻底绑死在了一起。”
“你……想好怎么保住他了吗?”
相比单纯的责问,此时这更是……一场赤(和谐)裸裸的威胁。
灵天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的回答不能让对方满意,那股看似无形的压力,就会在瞬间变为攻击的前兆。
他甚至能感觉到五条悟体内的咒力如同两个逆向旋转的风暴,正缓缓流淌。
而这样的气氛,也让直播间内,原本轻松的氛围,再次凝固。
【爱莉希雅】:哇!气氛突然好紧张!要杀了虎杖弟弟吗?怎么这些家伙哪里都一样啊!( `д´)
【赛文】:不……这更像是一种试探。他在测试灵天群友的底线和决心。
灵天的神情渐冷,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
但不是时候...
面对这足以让咒术世界任何人,都为之颤抖的压迫,灵天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借着虎杖的身体,同样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仿佛踩在了某种无形的节点上,竟硬生生将五条悟那磅礴的压力顶了回去。
“保?”
灵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这孩子既然入了我的眼,那便是我的弟子。他的命,何时轮到旁人来决定了?”
他微微抬头,那双属于虎杖的棕色眸子里,此刻却猛地变为灿金色的竖瞳,一抹灵能火焰静静燃烧着。
“至于你口中的‘规矩’……”
“那是你们的规矩,与我何干?”
“我只知道,若有人想动我的所有物……那本座,不介意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借由万魂幡上的灵能,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灵天身上爆发。
正是源自次元之外,人类之主那浩瀚,神圣的威严。
轰——!
两股“规格外”的力量在狭窄的走廊里轰然对撞!
虽然没有产生实质性的破坏,但那无形的交锋,却让一旁的伏黑惠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裂,踉跄着后退了数步。
五条悟拉起眼罩,那如同湖泊般纯净的六眼下,将这纯正到可以称作神圣的力量印入眼中。
这正是二人第一次交锋时所感受到的气息。
随之,他的气息猛然一落,所有的压迫感、杀意、敌对烟消云散。
“哈哈……”
五条悟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爽朗而畅快,之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他收回了所有的咒力,走上前方,自然地伸手搭在了“虎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开个玩笑嘛,别那么认真。哎呀,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打起来了呢。”
“弟子……吗?”五条悟凑近了,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这个说法我喜欢。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是‘同事’了嘛。”
“同事?”灵天眯起了眼。
“对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打了个响指,
“老爷爷,你不会以为你还能带着这小子在东京自由自在下去吧~即使你能挡住所有针对他的攻击,但最好还是陪我一起回去哦。”
五条悟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放在灵天面前,将咒术高专的情报与之共享,随后继续说道:
“你当他的‘里·师父’,负责教他那些奇奇怪怪但很厉害的能力。我当他的‘表·师父’,负责带他进咒术高专,给他一个‘合法’的身份,顺便教他一点我们这边的规矩。”
五条悟站回灵天对面,笑容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你一个人保护他,总有疏忽的时候。但如果加上我这个‘最强’,那烂橘子高层就算想动什么歪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
“怎么样?这笔交易,不亏吧?”
灵天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白发男人。
这家伙……果然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动手。
所谓的威胁,所谓的压迫,不过是为了逼出灵天的底牌和态度。
而当五条悟得到了能说服自己的信息后,便毫不犹豫地抛出了结盟的橄榄枝。
这份果决与智谋……让灵天回想起了修仙界的尔虞我诈,竟有些恶心的熟悉。
“……可以。”
灵天缓缓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份“交易”。
“好嘞!”五条悟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心情大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我在高专门口等你们。到时候,可要给我好好介绍一下你那个金闪闪的力量哦~我对它可是好奇得不得了呢!”
说完,他也不再逗留,拽着还有些懵逼的伏黑惠,潇洒地挥了挥手。
“那么,回见啦~我的新‘同事’!”
看着那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灵天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虎杖那微微颤抖的、几乎被汗水湿透的手掌。
‘赌对了。’
‘但是……这个男人,比想象中还要麻烦。’
而就在这时,五条悟的声音又从远处飘了回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调侃:
“对了,‘老爷爷’。能被你这样的人看上,想必……你一定看到了这孩子身上,连我都未曾发现的、某种独一无二的‘可能性’吧?”
“这让我……开始有些嫉妒了呢。”
灵天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了一抹只有自己能懂的、玩味的笑容。
独一无二的……可能性?
‘呵,那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