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喉结滚动,那个散发着紫红色不祥光芒的干枯手指,就像一块没有任何味道的石头,顺着食道滑入了胃袋。
下一瞬。
“扑通!扑通!扑通!”
虎杖悠仁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声音大得像是在耳边擂鼓。
黑色的纹路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灵天的胸口蔓延,爬上脖颈,最后如荆棘般缠绕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属于“诅咒之王”的傲慢面具。
“糟了!”伏黑惠下意识就要结印。
“别急~”五条悟虽然嘴上轻松,但手指已经轻轻勾开了一点眼罩,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甚至没有一丝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只要那个老爷爷有一瞬间失控,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祓除。
…
【虎杖识海深处】
外界不过一瞬,在这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是一片满是鲜血与骸骨的荒原,而在那最高的尸山之上,搭建着一座由森森白骨构成的王座。
“呵……呵哈哈哈哈!!”
狂妄而肆意的笑声响彻这片天地。
一个有着两面四手、浑身缠绕着恐怖黑色纹身的男人,正如君临天下的暴君般慵懒地靠在王座上。
两面宿傩。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睥睨一切的傲慢,俯视着下方那个身穿道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闯入者。
“多少年了……终于能感觉那个蠢货的压制松动了。”
宿傩舔了舔嘴唇,眼神玩味,
“是你主动吞下了我?有趣。是来献祭身体的蝼蚁吗?还是说……”
他的手指一顿,下一刻,一道无形的斩击瞬间发出,直取灵天的咽喉!
“想来挑战‘王’的权威?”
没有回答。
面对这无形的必杀一击,灵天既没有躲,也没有防御。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着双手,神情平静得仿佛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就在那斩击快要碰到灵天喉咙的时候。
“哗啦——”
一面漆黑如墨、高耸入云的大旗,毫无征兆地从灵天身后升起!
无数冤魂的哀嚎声瞬间压过了宿傩的狂笑,那股阴冷到极致的怨煞之气,竟然硬生生将宿傩的攻击“冻”在了半空!
“嗯?”
宿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灵魂里,竟然藏着一片比他的“伏魔御厨子”还要深邃、还要黑暗的……地狱。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宿傩并未迟疑,反而笑得更狂妄了,“这就是你的依仗?有点意思。”
“独尊?”
灵天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抬起眼眸,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种宿傩从未见过的、不仅是邪恶,更是带着某种“神性”的高傲。
“井底之蛙,焉知天河之浩瀚?”
“在贫道的家乡,敢把这话挂在嘴边的,最后大多都成了这里面的一缕孤魂。”
灵天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咆哮的万魂幡,
“你既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那今日,贫道便做一回那‘逆天之人’。”
“而你,只是……本座修行路上的一块踏脚石罢了。”
“呵……有趣!”
宿傩那双猩红的眼睛猛地亮起,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恶鬼。
他没有任何废话,猛地从那骸骨王座上暴起发难!
“轰!”
脚下那座由无数骷髅堆砌而成的王座,在瞬间便被他踏成了一堆骨粉。
借助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宿傩的身形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残影,五指成爪,带着足以撕裂灵魂的恐怖咒力,狞笑着朝灵天扑杀而来!
那是身为“诅咒之王”的自信,是即便只剩二十分之一的力量,也足以碾碎任何不知死活之辈的绝对暴力。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特级咒灵瞬间死亡的凶煞一击,灵天的脸上却不见丝毫面对五条悟时的那种忌惮与凝重。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平淡得仿佛只是在看一只嗡嗡乱叫、试图冲上来的恼人跳蚤。
“无知。”
他轻声吐出二字,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前,隔空对着那扑面而来的血影轻轻一按。
唇齿轻启,吐出了一个带着无上敕令意味的音节:
“定。”
嗡——
言出法随。
整个心像空间仿佛瞬间被灌入了无数吨的水银。
上一秒还带着无边杀意、即将触碰到灵天咽喉的宿傩,整个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极其诡异地……停滞在了半空!
他的利爪距离灵天的鼻尖只有三寸。
但他那一身足以令天地变色的咒力,此刻却像是被彻底封死在琥珀里的苍蝇,哪怕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这……是什么?!”宿傩的瞳孔剧烈震颤。
灵天收回手掌,无名指与小拇指蜷曲,食指中指并拢成剑指,对着悬停在空中的宿傩,轻轻向下一划。
“落。”
“砰————!!!”
一声响彻识海的巨响!
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宿傩只觉得一股仿佛来自苍穹之顶的、无法理解的沛然巨力狠狠砸在他的背脊之上!
他就像是被拍扁的蚊子,从半空中瞬间被砸入地面!
坚硬的白骨荒原瞬间龟裂、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在那坑底,不可一世的两面宿傩,此刻正像是一条死狗般被人死死按在地上,四肢扭曲,甚至连抬起头来仰视那个站在空中的男人,都变得无比艰难。
“……”
恐惧。
这是他诞生千年来,哪怕面对千年前的那些最强术师们,也从未有过的感觉。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力量?’
‘念力?不……生得术式?也不是……’
他拼命调动着体内的咒力想要反抗,想要展开领域,但他骇然发现,无论他如何挣扎,那种压制力都纹丝不动。
那根本不是“力”的较量。
宿傩那活了上百年的古老心智,在这一刻终于发现了一个让他感到彻骨冰凉的恐怖事实。
‘不……这是……纯粹的灵魂强度?!’
‘他的精神力……这种量级与密度……竟然远胜于身为诅咒之王的我?!’
如果说宿傩的灵魂是一片狂暴的血海,那眼前这个男人的神魂,就是一座巍峨不动、镇压万古的神山!
以卵击石。
“咔嚓。”
随着灵天心念微动,宿傩那仅存的一丝意识终于在绝对的碾压下明灭闪烁,最终彻底陷入了被迫沉睡的黑暗之中。
血海平息,骨山崩塌。
在这片重归死寂的虎杖心湖中央,唯有灵天一人,负手而立,衣摆猎猎。
他低头,看着那个被自己生生抹去意识的灵魂光点,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
“在这神识领域之内,竟敢妄想同修仙者角力?”
“呵……徒增笑耳。”
下一刻,他的身形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悄然消散,离开了这处已无对手的战场。
只留下一片满目疮痍的识海,默默诉说着曾有一位名为“宿傩”的王者,刚一露头便被无情碾碎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