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清越柔婉的声音,如珠落玉盘。
推门而入的刹那,林黛玉怔住了。
室内陈设素雅,一桌一琴一榻而已。
窗边坐着一位白衣女子,乌发如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她正低头抚琴,指尖在弦上轻拢慢捻,侧脸在烛光下宛如细腻的白瓷。
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她周身的气度——那不是风尘女子的媚态,而是一种出尘的静谧,仿佛山水画卷中走出的仙子。
这便是名动京华的李师师。
琴声止息。
李师师抬起头,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目光在林冲染血的银枪上停留一瞬,却无惊无惧,反而微微一笑:“林教头,林姑娘,冒昧相请,失礼了。”
林冲金色瞳孔中带着些微困惑:“李姑娘,史静说你能助我们?”
林冲当然不知道李师师身份的特殊,还想着一介青楼女子能够帮自己什么啊?
只有林黛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这李师师不简单!现在想来,史静能够如此容易找到自己和姐姐,大概率也是李师师的功劳。
至于史静却已经先一步溜走了,把人带到,她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林黛玉打量着面前的女子,脸蛋有些微红,不愧是历史上久负艳名的李师师!这份美貌,让林黛玉有些叹为观止。
或者说,自叹不如?
“不敢说一定能帮你们,但至少能够努力下吧……”李师师微微叹息,摇了摇头,“当众刺杀当朝太尉,形同谋逆,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翻盘的余地了,虽然林教头算是做了件好事,但做事未免过于冲动了些。”
林冲回想着杀死高俅的经过,还有杀入太尉府救出妹妹,不由得额头直冒冷汗。
其实,她虽然表面上淡漠,但心里还是有种身在梦境里的感觉。
此刻,被李师师淡然的话语所点醒,不由得一阵后怕。
中间若是有任何差池,自己和妹妹,还有那些关心帮助自己的人都会有灭顶之灾!
当时的自己是怎么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引导着一样。
这时,她听到林黛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微无奈:“做都做了,还能怎么办呢?”
“也罢。只能说林教头此举,对于大宋而言,是一剂猛药。”
李师师多看了两眼林黛玉,比起东京城内世人皆知的禁军教头林冲,这位林家的二娘子就显得默默无闻了,但她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沦为朝廷钦犯的惶恐,比起表情忽明忽暗的林冲,她显得倒是淡定多了。
不愧是林教头的妹妹!
果然有几分胆色。
李师师本来只对林冲感兴趣,但现在却也对她的妹妹林黛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来。
林黛玉继续追问:“师师姑娘,如何帮我们?”
作为穿越者,她心里已有答案,但故意不说破,而且林黛玉其实心里对‘那个人’并没有什么好感和期望。
只见李师师慵懒地靠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说:“理论上而言,是没有任何人能够帮你们的,但我恰恰认识一个能够帮你们的人,等会儿她就会来了,能否说服她就看两位的本事了,我只负责引荐……”
林冲依旧是满脸问号,林黛玉心下了然,行李道:“多谢师师姑娘。”
李师师樱唇微微弯起,她对这位聪慧的林妹妹相当中意:“喊我师师就行,不必如此见外。不过林妹妹,你早已知晓我指的是何人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
见此,李师师呵呵一笑,望着林黛玉的视线一下子火热了起来。
“林教头,你有一个好妹妹啊,搞不好连我都有些迷上她了呢。”李师师掩嘴轻笑,本是玩笑之语,却未曾想到引起了林冲的警觉。
“……不许迷上她,她是我妹妹。”
林冲的话让李师师稍显不悦,她忍住了想吐槽一句‘你妹妹而已,又不是你老婆,怎么就不许别人迷上她了?’
不过这话她忍住了,因为她听说,这林冲是个重度妹控。
此番会如此果断击杀高俅,也是因为对方非要作死,以她的妹妹来要挟。
然后理所当然地翻车了。
她这么想着,随后察觉到林黛玉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爱极了。
“林妹妹,还有什么想问的?”
林黛玉点了点头,她轻咬着下唇,开口说:“姑,咳咳,师师,你可听说过‘魔星印’?”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师师眼中掠过一道极快的流光,像是被触动了什么深藏的记忆。
但她很快恢复如常,微笑着摇头:“魔星印?这是什么?听来像是江湖传言。”
林黛玉不再追问,心中疑窦却更深了。
那刹那的异样,绝非错觉。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正在林黛玉再准备继续追问些什么时——
李师师神色一肃,迅速拉开屏风后的暗格:“两位请先躲在此处,切莫出声。”
姐妹俩刚藏好,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女子约莫二十许,身着素雅宫装,容貌秀美却面带倦容,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烦躁。
“师师,你可听说了?”赵娘子一落座便揉着额角,“今夜出了天大的事!那禁军教头林冲,竟当众刺杀了高太尉!”
她继续抱怨:“太医全力救治,可高卿还是不治身亡!那林冲简直无法无天!高雅薇哭求朕严惩凶手……”
屏风后,林黛玉暗暗对姐姐比了个大拇指——捅得彻底,没给救活的机会。
若是不小心救活了,那才是最麻烦的!
“此等狂徒,若不严惩,朝廷颜面何存?”赵娘子越说越气,“朕已下令全城搜捕,定要将林冲姐妹捉拿归案!”
李师师为赵姬斟茶,似是无意地道:“妾身不懂朝政,只是常听客人议论……高太尉这些年,似乎在军饷、河工上都不太干净。前些时日西北战事失利,不也是因粮草被层层克扣么?”
她说得委婉,句句指向高俅贪腐误国,陷害忠良。
赵姬却像是没听懂,烦躁地摆手:“那些自有御史台核查。但刺杀重臣,是另一回事!此风不可长!”
李师师又暗示了几句边境军饷被贪空之事,赵姬却始终避重就轻,态度明确:“两人胆大妄为,若不抓起来,难以服众!”
屏风后,林黛玉听得无奈摇头,她一开始就对这位‘昏君’不抱有期待。
这样子看来,李师师所谓的一线希望,根本就是不存在的!身旁的林冲眼神也是黯然,恐怕这就是希望破灭吧?
诶,林黛玉微微叹了口气,知道今日之事怕是只有最后一个选择了。
李师师不再多言,只静静抚了一曲《平沙落雁》。
琴音清冷,赵姬听着,神色渐缓,但眼中的决意未变。
一曲终了,赵姬起身:“罢了,朕回宫了。林冲之事,必须严办。”
她扶着有些疼痛的额头,想着明日早朝该怎么处置,就忍不住一阵烦躁。
然而,当她回到马车内时,忍不住脸色一变。
“……妳们,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