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放着一个刚打开的灰塔协议箱，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枚造型朴素、中央镶嵌暗蓝色水晶的戒指。另一个则是一支普通的金属注射器，管内的液体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房内气压低沉，让人难以呼吸。
视频通话接通，莫语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
“情况我已了解。”她声音平稳，令人不安。
“共鸣戒异常吸收阴影的能量，致使叶佳熙正遭受‘阴影化’的侵蚀。”
“‘阴影化’”莫语继续解释道。
“确切地说，它属于一种不可逆的同化过程。”
“现代研究理论认为，‘阴影’与‘水晶后代’的源头趋于一致——它们都曾接触‘起源’，只是走向了不同的岔路。一种掌控了那股力量，即为水晶的后代；另一种则被那股力量所扭曲，成为‘阴影’。”
汐猛抬头，声音颤抖：
“您的意思是说……阴影曾经也是人类？”
“一种基于现代研究的假说罢了。”莫语没肯定也没否定，以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回答。
“叶佳熙现在就相当于被阴影的力量所扭曲，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彻底失去自我意识，成为新的阴影。”
瓦列莉亚停下踱步，来到屏幕面前，房内是一片死寂。
“共鸣戒是基于初代契约戒所研发的二代产物。”莫语调出一份数据报告。
“总部给你们发过去的就是紧急应对方案，那枚新戒指能在契约链接中建立屏障，隔断阴影能量可能对于瓦列莉亚的污染，同时也会短暂抑制叶佳熙的同化。”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送了一串数据过来：
“副作用是契约稳定性会有所下降，战斗也会受到影响。”
莫语的目光移到旁边的注射器上。
“至于那三支注射器……它能转化使用者的生命力，使其在短时间内可以掌控阴影的能力。不过这个转化过程不可逆，以普通人类作参考的话，最多三支就会丧命。”
她在讲解的时候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讲这份药品的保质期有多久多久，注意事项有多少。
“根据汐传过来的数据，叶佳熙的阴影化已经非常严重了。保守估计仅剩两个月。”
莫语看向叶佳熙，轻声说：
“决定自己生命该如何使用的只有你自己……”
“灰塔会尊重每位成员的选择。”
“选择？”瓦列莉亚冲到屏幕前，声音压抑着怒火。
“就是让他选择慢慢变成怪物还是快速燃烧生命吗？”
莫语歪歪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审视起她：
“瓦列莉亚小姐，注意你的立场。所有的风险在入职前就已经说明了，灰塔为你们提供了机会与资源，这是成年人的双向选择，不是在过家家！”
她停顿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个让人难以捉摸其心情的弧度。
“当然了，抑制阴影化的方法并非没有。”
“你应该知道才对……”她略带戏谑地对瓦列莉亚说道。
瓦列莉亚一怔。
“是什么？”汐急切地问。
莫语的视线死死锁在瓦列莉亚身上，缓缓吐出几个字：
“龙之血。”
瓦列莉亚瞳孔猛缩。
“作为水晶后代里最古老、最强大的存在，龙族对阴影这种劣化产物居然天然压制性。”
“如果叶佳熙的体内能融入龙之力，也许就能压制住阴影的侵蚀。”
莫语接下来的话，将汐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踩得粉碎。
“但这需要献祭者——瓦列莉亚，你愿意分割自己的生命力，将自身的龙之血渡给他吗？即使这份代价会折损你的寿命，永久损耗能力，并且使你退化为无异于人类的普通存在。”
“我……”瓦列莉亚张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叶佳熙从未见过到她这副模样——眉头紧锁，嘴唇微颤，眼中翻涌着挣扎的犹豫，本能与责任正在她心中进行激烈的争斗。
“况且……”莫语刻意拉长语调，看着瓦列莉亚的面孔就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作品。
“即使你愿意付出代价，成功率也低得可怜。人类对于龙之力的排斥反应近乎毁灭，从未出现过成功的案例，更大的可能是，他会在痛苦中爆体而亡。”
她身体前倾，凑近摄像头，讥讽地说：
“这就是用你的半条命去赌一个必输的局。”
“你愿意吗？”
——
莫语说的没错……瓦列莉亚曾在古籍中读到过关于献祭血脉的记载，每一份失败案例的惨状都被刻在上面，因为一个轻率的决定就能毁灭一切。
谈何说起，她确实很喜欢自己的这位搭档，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
可她的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好像也没有多高，至少还没到不顾一切的赌生命与龙族骄傲去为其奉献的程度。
瓦列莉亚做不到，仅仅是想象那种可能性，那种血脉被撕裂，力量从体内流逝到虚弱；以及失败后要承担的两份痛苦——失去搭档与近乎自我毁灭的绝望。
她做不到……本能地想要退缩。
叶佳熙缓缓起身，动作迟缓得像位老人。他看向箱子里的那两样东西，毫不犹豫地取出那枚戒指，将其戴上。
两枚戒指同时震颤，发出微弱的光辉，左臂上的侵蚀感被隔绝出一种模糊的感觉。同时他也能感受到与瓦列莉亚的契约链接变得微弱，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玻璃墙。
“暂时先这样吧。”他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
“阴影化的事，以后再说”
“喂！你别乱来，我们……”瓦列莉亚凑到他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那还能怎样？”叶佳熙粗暴地打断她，脸上那层脆弱的伪装碎裂了，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疲惫。
“没有办法……了，对吧？”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与其这样痛苦地去想怎么办，不如先行动起来做点什么。”
“在彻底变成怪物前……我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他低下声音，像是沉入水底深渊的窒息。
这话像是冰锥一样刺进汐的心脏，她不知该说些什么，脑内所有安慰的语句在此刻都变得苍白无力。
“不是那样的！”
“莫语不是说了有办法吗？只要我……”
瓦列莉亚声音打颤，她自己也没有信心，只是不想看着叶佳熙自暴自弃，她死咬牙关，一字一顿地说着：
“只要、我献出我的生命——”
“行了！”叶佳熙拔高音量，用力甩开她的手，这是瓦列莉亚第一次被他挣脱。
“别开玩笑了……用你的命去赌千分之一的概率，我不可能接受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声音里的颤抖，盯着瓦列莉亚的眼神锐利得可怕，这也是瓦列莉亚第一次见到他这幅表情。
“你的‘好意’，太沉重了……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种程度。我和你只是同事罢了，我走后你还会有新的搭档，能和你契约的人也不止我一个……”
“不是那样的，我……”瓦列莉亚摇摇头，声音几乎是快要哭出来。
“嘶……哈。”叶佳熙不再去看瓦列莉亚，转而将目光投向蜷缩在椅子里的汐，语气开始变得冰冷。
“情报分析有进展了吗？我们的下一个任务目标在哪？”
汐没抬头，沙哑地回答道：
“在商业街附近……捕捉到了‘α’的能量波动，坐标我会发到你手机上的……”
“好。”叶佳熙走向门口，朝瓦列莉亚伸出戴着‘共鸣戒’的手。
“该执行任务了……”
“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