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熄灭,只余下一小堆灰烬和几缕倔强的青烟,在郊野的风中打着旋儿,最终消散无形。
过去,连同那些衣物承载的记忆与牵绊,似乎也随着这物理上的焚化,被暂时搁置在了身后。
两人重新上车,引擎发出平稳的低鸣,驶离那片空旷的焚烧地。
车窗外的景色从荒芜逐渐过渡到零散的农田、厂房,再慢慢汇入城郊结合部略显杂乱的街景。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焦糊味,但很快就被流动的风和车内封闭的空间过滤掉了。
沉默在车厢里弥漫,但并不沉重。
林逸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
忽然,他想起什么,伸手在刚才随身的背包侧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小把用透明玻璃纸包裹的水果硬糖。
这是在那个车库房的抽屉角落找到的,大概是某次超市购物凑单的赠品,或者更久以前谁随手塞给他的,早已忘了出处。
彩色的糖纸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下折射出廉价但温暖的光泽。
他剥开一颗橙色的,放进自己嘴里,熟悉的、工业香精味道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来一种幼稚而直接的慰藉。
他侧过头,看向专注开车的斯库拉,将手里剩下的糖递过去,糖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要糖吗?”
斯库拉的目光依旧平稳地落在前方的路况上,闻言,她似乎思考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回答:
“要。”
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但是腾不开手。”
林逸:“……嗯?”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
她的双手确实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姿态标准,但以她的反应能力和对车辆的操控力,短暂松开一只手接颗糖,似乎并非难事。
斯库拉没有再解释,也没有看他。
她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精致而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腾不开手”只是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与此刻平稳行驶的车辆状态毫无矛盾。
林逸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没有戳破。
他低下头,仔细剥开那颗彩色糖纸,晶莹的橙色糖果露了出来。
然后,他伸出手,将糖果轻轻递到斯库拉的唇边。
斯库拉似乎早有预料,又或者她的感知始终覆盖着车厢内的每一寸空间。
她没有转头,只是微微张开嘴,精准地含住了那颗递到唇边的糖果。
冰凉的糖果触及温热的唇舌,被她用舌尖卷了进去。
“谢谢。”
她含糊地说了一句。
因为含着糖果,她的声音比平时压低了一些,发音有些模糊,却奇异地糅合出一种慵懒而黏腻的质感,像融化了的糖浆,轻轻擦过耳膜。
林逸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她唇瓣微凉的触感。
车厢内的气氛似乎因这个小小的、带着点刻意意味的互动,而变得微妙地松弛和柔软起来。
他坐正身体,觉得或许该放点音乐,驱散最后一点灰烬带来的沉闷,也让这趟驶向未知的旅程不那么寂静。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伸向中控台的车载音响开关。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是斯库拉的右手。
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方向盘,纤细的指尖目标明确地指向同一个按钮。
两人的指尖,在空中轻轻碰触。
微凉的、属于她的触感,与他温热的指尖一触即分。
他们都愣了一下,随即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视线在空中交汇。
林逸看到她湖红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自己脸上,大概也带着相似的、有些意外又了然的神情。
不约而同地,两人都笑了起来。
林逸的笑是低低的、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闷笑。
斯库拉的笑则很浅,只是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像平静湖面被投下一颗小石子漾开的涟漪。
“不是说抽不开手吗?”林逸挑眉,旧话重提,语气里是明显的调侃。
斯库拉已经转回头,重新将双手搭回方向盘,侧脸线条依旧平静。
但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和那明显比平时上扬了几度的嘴角,彻底出卖了她。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调子,却掩不住那丝丝缕缕漏出来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刚刚是抽不开的。”
她的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却多了几分藏不住的笑意,那笑意让她一本正经的语调显得格外可爱。
林逸看着她故作严肃的侧脸,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问:
“糖果咯到牙了?”
斯库拉:“……”
她含着糖的腮帮似乎微微僵了一下,随即,那湖红色的眼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加快了车速,窗外的风景流逝得更快了些。
车载音响被林逸顺手按开了,随机播放起一首舒缓的流行歌曲。
音乐流淌出来,填充了车厢的空间,却盖不住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轻松而默契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