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咖店的灯光骤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一切。
张一歌的惊呼刚涌到喉咙口,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已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别出声。”杨一直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几乎在出声的同时,杨一直动了。他的右手如电般探向身旁的咖啡桌,抄起一个尚存余温的陶瓷杯,凭借记忆和声音消失前最后一帧的画面定位,手臂猛地向后一挥!
“噗”一声闷响,混合着陶瓷碎裂的细微声响。身后传来倒地的声音,连一声痛哼都未及发出。
第二名杀手在失明瞬间做出了最专业的反应--掏出随身携带的夜视仪
但有人更快。
一只不知从何处伸出的手,精准地找到了他因掏取装备而略微抬高的腿侧。冰凉的针尖穿透裤料,拇指稳稳推入药剂。
杀手只觉大腿一麻,身体已不听使唤地软倒。
“巴哥,店内清扫完毕。”“演员”的声音响起。
“蓝,电工怎么样了?”杨一直微微侧头。
“目标已失去意识,束缚完成。需要现在处理吗?”
“先放着他,来店内支援演员清场。”杨一直语速极快,“鬼,外围情况?”
“逃生通道有只老鼠。另,店外街角有辆车,引擎刚刚启动,状态不对。”鬼的声音伴随着极轻微的口香糖咀嚼声。
“没错哦。”谜的声线切入,“看来他们也不算太笨,知道留个外援和接应。不过嘛……”
她的话音故意拖长。
紧接着,杨一直的眼镜传来几声极其沉闷的“噗噗”声。
“好了,小可爱。”谜的声音重新响起,再次变得慵懒,“那辆不乖的车好像……不小心撞到了电线杆上。真是不幸呢。”
“鬼,去清场。”杨一直立即下令。
“巴哥,我去了,那载具谁负责?”鬼确认道。
“我步行护送目标去安全房。立刻行动,保持通讯静默,非紧急勿联。”杨一直结束通话,转身,握住了张一歌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别出声,跟着我。”拉着张一歌,杨一直径直走向记忆中的后厨方向。他对这里的布局似乎了如指掌。
在通往地下室逃生通道的厚重铁门前,杨一直停下脚步,再次将张一歌轻轻拉到身后。“先别动。”他低声嘱咐。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屏住呼吸,全身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
突然他睁眼,没有犹豫,迅速脱下了身上那件猫猫连体服。然后,他用一个巧劲,将团起的衣服朝着直角拐弯的位置用力抛了进去!
衣服脱手的瞬间,他的身体也如猎豹般扑出。
“咻!”
几乎就在衣服砸中拐角墙壁发出轻响的同一刹那,一声沉闷如叹息的枪声响起,猫猫服被打中。
杨一直在枪响的余音未散时已到了那人身侧。手刀如鞭,精准狠厉地劈在对方持枪的手腕上!
“啪!”一声清晰的骨骼错位声,手枪应声脱手落地。
杀手剧痛之下竟未惨叫,另一只拳头已裹挟着风声砸向杨一直头部所在的大致方位。
杨一直微微侧身,拳头擦着颧骨掠过。他顺势探手,擒住对方挥空的手臂,向下一拉一扭,同时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的后颈,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狠狠将其面门撞向旁边粗糙的混凝土墙壁!
“嘭!”
杀手身体一僵,眼中的凶戾和焦距瞬间涣散。
杨一直没有停顿,并指如刀,对准对方颈侧动脉窦又是一记精准的敲击。杀手彻底软倒。
“演员,蓝,逃生通道老鼠捕住。注意清扫,别留尾巴。”他对着空气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回头,再次拉住几乎呆滞的张一歌,“走。”
他们冲出逃生通道,来到夜晚清冷的后巷。杨一直没有丝毫停留,拉着张一歌钻进错综复杂的小巷。他不断抬头,带着她穿梭在监控的死角与盲区之中。
最终他们停在一个没有监控探头的僻静角落。路边停着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
“就它了。”杨一直扫了一眼车型和车牌,低语,“便宜,不起眼,车主损失不大。”他转向张一歌,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张一歌,借你外套用一下?”
张一歌茫然地看着他,颤抖着手脱下那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递过去。
杨一直接过,快速将针织衫厚厚缠裹在自己右手肘部。然后手肘如狠狠砸向驾驶座的车窗!
“哗啦!”一声脆响,玻璃应声碎裂。
他伸手进去打开车门,钻进车内,俯身到方向盘下,动作熟练地扯出几根电线,拨弄几下,对接。
“嗡……”引擎低声启动。
“上车。”他探出头,对仍站在路边发愣的张一歌说道。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魔力,驱散了张一歌部分恍惚。她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入夜色,,最终在城郊一个废弃的汽车垃圾场边缘停下。
“鬼,带演员完事后定位我,来接应。让演员把这车处理掉。”杨一直对着衣领说完,拔掉钥匙,下车。
他领着张一歌走向垃圾场深处,在一辆被压扁的旧轿车残骸前停下。他伸手在扭曲的后备箱盖某处摸索了几下,用力一按一拉。
“咔哒”一声轻响,后备箱竟弹开了一条缝隙,里面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狭窄入口和金属楼梯。
“进来吧。”杨一直率先钻入,然后转身向张一歌伸出手。
下面别有洞天。虽然空间不大,但灯光明亮,设施齐全。
杨一直让她坐在唯一一张椅子上,然后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利落地拆开后盖,取出电话卡,折成两半,又将手机彻底关机。
“喝点热水。”他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张一歌接过温热的杯子,双手紧紧捧着,却没有喝。
“你……你到底是谁?”
“如果我说……”杨一直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略带窘迫的神情,“是我舅舅他……良心再次发现,送我去学了点防身术……”
“杨一直!”张一歌猛地提高音量,打断了他,“别再拿这种话骗我了!告诉我!你究竟是谁?!那些是什么人?!”
杨一直看着她泪水涟涟的脸,沉默了片刻。
“我的具体身份,”他缓缓开口,“不能告诉你。这既是为了我的安全,也是为了你的。但有一点,请你相信——”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是来保护你的。从转学来到你身边开始,这就是我唯一且最重要的任务。”
“保护我?”张一歌的眼泪流得更凶,“为什么?谁要杀我?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杨一直的声音放柔了一些,“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刺杀你的人,为的是——张氏家族的继承权。”
“家族……产业……”张一歌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肩膀垮了下来。忽然,她猛地用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溢出来,
“又是这个……又是这个!我说了无数遍!我不要!我接不了!为什么就是没有人听!”
杨一直愣住了。他从没想到她的崩溃点在这里——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被迫承担家族重任的绝望。
“我试过的……我真的试过……”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爸爸让我插手……可我...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像他们那样……”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杨一直,“我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手段,我更做不到……良心真空。让我接管,我会害了整个家族的!”
杨一直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女孩,心中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然后轻轻地将手放在她颤抖的背上。“也许……也许你家族里的其他人,看到了你自己都没发现的潜力呢?”
“那他们就该看到,我更适合站在舞台上,而不是会议室!”张一歌的情绪稍微平复,但话语更加尖锐,“我只懂得音乐的纯粹!我感谢家族给我的一切,衣食无忧,最好的教育……但让我去掌管那个庞大的机器,去决定那么多人的生计和方向……杨一直,你不懂……”
她的眼泪再次滑落,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那不是音乐比赛,输了还能重来。一个错误的决定,可能就意味着一个部门消失,几十上百个家庭失去经济来源……你能想象,看着那些被裁掉的人,他们看你的眼神吗?”
张一歌擦了擦眼泪:“还有,每一个项目,牵扯到多少方的利益博弈,政策、市场、对手……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疯狂的节奏,谁能保证每次都踩准?靠我这个只懂五线谱的人么?”
安全屋里陷入一片沉默。
杨一直放在她背上的手,轻轻地拍打着。但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久到张一歌的哭泣渐渐变成小声的啜吸,杨一直才收回手,走到旁边那张简易的行军床边,开始整理上面散落的毯子。
“张一歌,”他背对着她,突然开口,“你看,天也不早了,折腾大半夜,该睡觉了。”
“嗯?”张一歌完全跟不上他话题跳跃的速度。
杨一直自顾自地铺平毯子,又检查了一下枕头,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皮,特别能闹。尤其是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那精神头,简直能掀翻屋顶。”
“你……?”张一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家常式的回忆弄得更加迷惑。
“每到这时候啊,”杨一直转过身,脸上居然挂起了一丝笑容,“只有我妈妈能治得住我。她啊,有个独家秘方,百试百灵。”
“那……”张一歌下意识地问,声音还带着鼻音,“是什么秘方?”
“讲故事。”杨一直走回到她面前,蹲下身,“讲一个特别有趣、特别好玩的故事。每次的故事都不一样,但总能让我安静下来,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说到这里,杨一直的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一些:“你看,你现在心里装了这么多事,这么乱,这么害怕,肯定也很难睡着,对不对?”
张一歌怔怔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杨一直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么,需不需要我……”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说出了那句与当下环境、与他刚刚展现出的形象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契合此刻氛围的话:
“给你讲个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