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公寓,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海。
金发男子正与身旁矮他一头的同伴低声交谈着。矮几上的清酒还剩半壶,两人的对话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
缘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号码,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他拿起手机,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有何贵干?”
“缘……”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别说我们没给你们机会。后天晚上,爪爪猫咖店,有‘惊喜’。”
“本人对猫过敏。”缘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有话直说。”
“张一歌!她会去那里!”对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人多眼杂,正是完美的下手地点!”
缘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挂出细痕。他嗤笑一声:“听起来确实完美——如果那个叫杨一直的转校生不在场的话。”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次活动,我不参与。”缘抿了一口酒,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参与?!”音量陡然拔高。
“没错。”缘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话说贵国有那么长的战国历史,难道诸位从不读兵法?”
“缘!你什么意思!”怒意已毫不掩饰。
“在猫咖动手,容易得手,这我承认。”缘的声音依然不疾不徐,“但那么狭窄的空间,事后怎么伪装成意外?一旦被张家察觉是人为,谁能承受那个家族的怒火?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讥诮:“那个杨一直,你们查清他底细了吗?知道他背后站着谁吗?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动手,这和蒙着眼睛跳悬崖有什么区别?”
“缘!你没资格教训我们!”电话那头传来低吼。
“是是是,你说得对。”缘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毫无暖意,“但我有资格拒绝。很不巧,我们刚捕捉到桐的微弱信号,正准备营救。这次的行动,爱莫能助。再见。”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缘将手机随手丢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转向一直沉默的矮个子男子,摇了摇头:“回,有时候我真怀疑,是不是自己老了。否则怎么会选择这么……天真的合作伙伴。”
回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缘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握着被挂断手机的男人,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屏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
“缘,你以为没有你,我们就做不了事了吗?”
中午,爪爪猫咖店。
杨一直趁着午间客流稀少的空当,闪身进了储物间。门锁落下,狭小空间里只剩下货架阴影。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框,指尖在镜腿某处轻轻一按。
“蓝,在线。”清脆的女声立刻在耳中响起,“巴哥,这个时间点,你不是应该盯着张一歌吗?”
“目标今天很反常。”杨一直背靠着门板,声音压得极低,“一上午都窝在宿舍没出门。我正好先来猫咖踩点。”
“有发现?”
“店里来了几位‘客人’。”杨一直从口袋里摸出个苹果,咬了一口。
“桐的同伙?”蓝问道。
“不像。”杨一直咽下果肉,“手法太粗糙了。”
“怎么说?”
“那个自称电工的,挑大中午来检修电路。”杨一直又吃了一口苹果,“连电作业时间表都查不明白。还有靠窗那两位,点完咖啡就盯着逃生通道和舞台看,对猫毛过敏似的,碰都不碰猫。”
“确实业余。”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巴哥你的判断是?”
“这猫咖平平无奇,总不会有人想劫持这群猫主子。”杨一直又咬了一口苹果,嘴角勾起,“既然不是冲猫,那八成是冲我来的。既然他们想玩,不如……来个中心开花。”
“你想当诱饵?”蓝的声音兴奋起来,“一网打尽?”
“没错。我明晚有演出,他们大概率会选那时动手。老规矩。”杨一直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菜单。
“明白。我负责通讯监控和数据分析,演员贴身策应,鬼控制载具和撤离路线。”蓝语速飞快地复述,却忽然顿了顿,“不过巴哥,猫咖临街,如果对方在街道两侧布置交叉火力……”
“那部分,当然由我负责咯。”一个慵懒带笑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杨一直一愣,随即轻笑出声:“谜?你不是应该在总部享受你的咖啡时光吗?”
“桐移交了,私货也交接完毕,再在总部待着,骨头都要生锈了。”谜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怎么,小可爱不欢迎?”
“你一来,准没好事。”杨一直笑着摇头,“蓝,把猫咖及周边街道的三维建模和热力图同步给谜。明晚,咱们好好演一出。”
“收到。数据流已建立,通道加密完成。”蓝的回应干净利落。
次日夜晚,爪爪猫咖店。
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泛着暖黄的光,“喵之夜”的彩色海报贴在玻璃门上。店里飘着拿铁的香气和猫咪慵懒的呼噜声,客人三三两两坐在卡座里,氛围温馨。
杨一直站在卫生间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他那张戴着黑框眼镜、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整理了一下头上那对可笑的猫耳发箍,低语道:
“店内‘客人’已就位。通讯检查。”
“演员已入场,目标锁定。”眼镜里传来平稳的男声。
“通讯网络监控覆盖完成。另,我已抵达地下配电室,‘电工’正在我头顶五米处啃三明治——要留活口对吧?”蓝的声音清晰冷静。
“留张嘴就行。”杨一直扯了扯身上毛茸茸的连体服,尾巴随着动作晃了晃。
“清扫车已就位,停在逃生通道对应的街角。引擎静默,三十秒内可接应。”鬼的声音混着咀嚼口香糖的轻微吧嗒声。
“谜,你那边?”
“唉,真让人失望。”谜的叹息里透着百无聊赖,“街道两侧连个像样的火力点都没有。这些人也太不专业了,在我这儿,一棵‘圣诞树’才五百美元……”
“谜,”杨一直无奈地打断,“听你这口气,没架打反而很遗憾?”
“当然遗憾。不过……”谜的声音忽然染上一丝玩味,“舞台正对面二楼,窗帘后面有个反光点,估计是观察手。需要我请他喝杯咖啡吗?”
“暂时不用,别打草惊蛇。”杨一直推开卫生间门,“等我信号。”
他回到那个小小的舞台区域,抱起吉他。聚光灯打在身上,那身浅灰色的猫猫连体服在光下显得愈发滑稽。台下已经有熟客在捂嘴轻笑。
杨一直垂眸调试琴弦,目光却透过镜片,精准地扫过靠窗的那张桌子。
两个男人——一个看报纸,一个玩手机。姿态放松,但脖颈肌肉的紧绷和每隔十五秒一次的眼神扫视。
“看那两位朋友,”杨一直对着麦克风轻笑,声音经过音响放大,带着调侃,“眼神一直黏在我身上,是我今天特别迷人吗?”
“确实迷人。”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笑意盈盈,“毕竟,谁能拒绝一个穿猫猫服的帅哥呢?”
“谜,闭嘴。”杨一直咬牙低语。
就在这时——
猫咖店的门被推开了。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涌进来,为首的正是张一歌。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挽起,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斯嘉丽和其他几个社团女生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个系丝带的纸盒。
杨一直的呼吸骤然一滞。
“该死!”他偏开头,避开麦克风,声音压得极低,“张一歌怎么来了?”
“什么?”谜的声音瞬间没了慵懒,“计划有变?他们的目标不是你是她?”
“恐怕是。”杨一直额角渗出细汗,但脸上笑容未变,“蓝,提前收网。鬼,准备进场支援。”
“明白。但巴哥,”蓝的声音急促起来,“演员瞬时只能对付一个,两个目标分开行动的话……”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窗边那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动了——报纸下的手露出了金属冷光,玩手机的那位已起身朝张一歌的方向迈出半步!
电光石火间,杨一直脑中念头飞转。
突然,他猛地抓起麦克风,深吸一口气,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石破天惊、堪比金属摩擦玻璃的“海豚音”,从音响里炸开!
是《Opera 2》那段著名的**,但被他唱出了鬼哭狼嚎的质感。
刹那间,整个猫咖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客人手中的咖啡杯停在半空。猫咪炸起了毛。连那两名杀手都僵住了动作,脸上写满了“这是什么鬼”的错愕。
张一歌和她的朋友们也愣住了,呆呆地望向舞台。
“杨一直!你发什么神经!”主唱第一个回过神,气得满脸通红。
杨一直却已放下吉他,跳下舞台。毛茸茸的猫爪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他径直走到张一歌面前,在两名杀手来得及反应之前,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没什么,”他扬声说,声音盖过了背景音乐,“只是突然想邀请这位美女,共舞一曲。”
张一歌完全懵了。她看着眼前穿着可笑猫猫服、却眼神认真的杨一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杨、杨同学,你……你干什么?”
“你太美了,我情不自禁。”杨一直面不改色地说着,手上却巧妙发力,一个旋身,将自己挡在了张一歌和杀手之间,背对那两人,“请原谅我的冒昧。”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在外人看来,就像个莽撞又深情的追求者。
斯嘉丽和其他女生先是呆住,随即爆发出兴奋的尖叫和起哄声。
“哇——!”
“杨一直你可以啊!”
“社长!快些说些什么呀!”
张一歌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杨一直,那双透过镜片望着她的眼睛深邃而专注,里面映着猫咖暖黄的灯光,也映着她自己慌乱的模样。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而此刻,杨一直的眼镜里传来谜冷静的指令:
“动手。”
下一秒——
“啪!”
整个猫咖店,瞬间陷入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