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直靠在椅背上,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声音里充满了生无可恋。
“蓝,你能想象吗?我,现在要去一家叫‘爪爪乐园’的猫咖表演。”而且还要穿——制——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明显的吸气声。几秒钟后,蓝的声音才传过来:“那……巴哥……是什么样的制服呢?”
“猫!猫!制!服!”杨一直一字一顿,“带耳朵的那种!我今天试穿的时候,三个熊孩子围着我转,非要合影,还让我学猫叫!学!猫!叫!”
“巴哥……”蓝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明显是在憋笑,“这说明……你有亲和力。”
“有个鬼的亲和力!”杨一直几乎要吼出来,“这下好了,白天我得盯紧张一歌,晚上我还要去那个满是猫毛和小孩尖叫的地方!这叫什么事?”
“这不……生活很充实嘛……”蓝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笑。
“不会说话就别说。”杨一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自打来了这个金锚学院,我先是当了啦啦队领队,现在又要去猫咖卖艺。我在索马里都没有这几天受的屈辱多。都特么的怪谜!”
“巴哥,你也知道,谜姐她……嗯……有一些独特的审美趣味。”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杨一直叹了口气,语气忽然严肃起来,“说正事,那个桐,审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氛围瞬间变了:“铜豌豆,嘴硬得很。手段都用过了,什么也没撬出来。昨天……已经被移交总部了。”
“移交总部?”杨一直的眉头瞬间皱紧,“走哪条线?”
“空线。”蓝的声音更低了,“谜劝过,说风险太大,但总部不听。飞机今天凌晨起飞的。”
“蠢货!”杨一直忍不住咒骂,“一旦飞机上有任何信号泄露,对方很快就能锁定我们的运输路径!”
“是……”蓝叹了口气,“谜也是这么说的。但命令就是命令。现在我们只能祈祷了....”
“总部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群蠢货。”杨一直又骂了一句,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件事,我今天下午试着联系鬼,一直没接通。他什么情况?”
电话的蓝像是在调整坐姿。“那个……鬼他……在帮谜姐处理一些……私事。信号可能不太好。”
“好家伙。”杨一直气笑了,“我不在,她就去折磨鬼了?她的个人小金库,到底要填到什么时候才算满?”
“哎呀巴哥……”蓝的声音有些无奈,“谜姐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家里的那些事……总归需要留些后路的。而且,这其实也算总部的‘传统’了。至少,谜姐从来不碰那些真正肮脏的生意……”
“那只是不让我们碰。”杨一直冷冷地说,“谁知道她私下有没有别的渠道。行了,不说了,明天晚上就要去那个该死的猫咖演出,我得去做心理建设了。
第二天晚上七点,“爪爪乐园”猫咖。
杨一直站在员工更衣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抽搐。
毛茸茸的浅灰色连体服,背后拖着一条柔软的尾巴,头顶上一对可笑的猫耳发箍,甚至胸前还有个蝴蝶结。
他看了一眼镜子,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猫咖里舞台区域很小,只是一个略微抬高的平台,上面摆着麦克风架、键盘和几把吉他。杨一直走过去,开始调试电吉他。
正当他专注于调音时,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那是三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清秀的女生,怀里抱着本厚厚的书;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满脸倦容的男人,像是刚加完班的社畜;还有一个戴着墨镜、嚼着口香糖的短发男人,穿着皮夹克。
三个人虽然坐在了同一个桌子,但是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仿佛完全陌生。
但杨一直认得他们。
他放下吉他,脸上挤出职业化的笑容,走向那三人坐的桌子。
“三位晚上好。欢迎来到爪爪乐园。请问要点些什么?”
他俯身递上菜单,同时用极低的气音说:“你们他妈的来这儿干什么?”
戴眼镜的女生正低头抚摸着跳到她腿上的一只布偶猫。听到杨一直的话,她的肩膀开始轻微颤抖,为了掩饰,她把脸埋进猫咪蓬松的毛发里,声音闷闷的:“巴哥……这是……谜姐给的任务……”
“蓝,你最后没骗我....”杨一直继续维持着微笑,牙齿却咬得咯咯响。
“真的呀巴哥。”疲惫打工仔的男人低声开口,和“舅舅”的声音完全相同,“谜让我们过来一起侦查猫咖的地形结构,评估潜在风险点。顺便……”
他顿了顿,似乎在憋笑:“顺便为你的首场演出……增添点人气。”
“增添人气?”杨一直差点没控制住音量,“演员,我当初真该扔在索马里!”
“别这么说嘛巴哥。”戴着墨镜的男子嚼着口香糖,“为了这事儿,我刚帮谜姐卸完一批货,连口水都没喝就赶过来了。够意思吧?”
“鬼,连你也……”杨一直话没说完,眼角瞥见店长正往这边看。他立刻换上灿烂的笑容,提高音量:“三杯拿铁是吗?好的!都要十!包!糖!”
转身离开前,他弯下腰假装整理桌布,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话:“看可以。谁要是敢录像……”
“不敢不敢。”蓝把脸从猫毛里抬起来,眼睛笑得弯成月牙。
七点半,演出正式开始。
主唱是个留着长发、看起来很有文艺气息的男生。他站到麦克风前,微笑着看向台下:“各位晚上好,欢迎来到爪爪乐园的‘喵之夜’。今天,我们很荣幸地迎来了一位新吉他手!别看他是新人,技术可是一流哦!”
话音刚落,台下某个角落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
是鬼。
这像是一个信号一样,整个猫咖里的客人们都开始跟着鼓掌,掌声中还夹杂着笑声。
杨一直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挤出笑容:“谢……谢谢各位。”
“那么,按照惯例。”主唱看向台下,“有没有客人想点歌呢?我们可以为您的猫咪,或者为您自己,演奏任何您想听的曲子。”
猫咖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角落传来:
“《学猫叫》!”
是蓝。她说完这句话,立刻把脸埋进旁边一只英短猫的肚子里,肩膀抖得厉害。
台下先是沉默,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客人们开始起哄,连店长都笑着拍手。
杨一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已经进入了一种近乎麻木的状态。手指搭上琴弦,拨出第一个和弦。
吉他版《学猫叫》。
怎么听怎么诡异。
歌曲进入副歌部分时,蓝、演员和鬼开始跟着节奏拍手。其他客人见状,也加入进来。很快,整个猫咖里响起了整齐的拍手声。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当杨一直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时,掌声和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学猫叫!吉他手学猫叫!”
不只是谁在起哄。听到这话,鬼又吹了声口哨,演员跟着起哄,蓝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杨一直站在台上,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他看着台下那些期待的脸,终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他凑近麦克风。
“喵。”
“听不见!”有人喊。
杨一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
“喵——!”
这一声中气十足,带着破音,回荡在整个猫咖里。
瞬间,整个店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更剧烈的笑声和掌声。
就连店里的猫都仿佛被这声猫叫感染了,此起彼伏地“喵”了起来。一时间,人声猫叫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晚上九点,演出结束。
杨一直几乎是逃进更衣室的。他迅速换回自己的衣服,把那套猫猫制服塞进背包最底层。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蓝发来的消息:
「巴哥,演出很精彩^^地形图已经绘制完毕,潜在风险点已标注,报告马上发你。PS:你学猫叫的样子我们已经设成聊天群背景了。」
杨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滚。」
同一时间,女生宿舍。
张一歌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斯嘉丽刚发来的视频文件,标题是:「杨一直同学猫咖首秀·高清珍藏版」。
她点开视频。看完整场演出,笑得倒在床上,肩膀不停抖动。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斯嘉丽的电话。
“斯嘉丽姐,这演出……”她一边擦着眼角的泪花一边说,“真的精彩纷呈啊。”
电话那头传来斯嘉丽同样带着笑的声音:“谁说不是呢?简直堪称炸裂!你是没在现场,气氛那叫一个热烈。杨一直同学简直是表演的天才!”
张一歌又笑了几声,然后声音忽然小了一些:“那个,斯嘉丽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嗨,咱俩这关系,直接说。”
“我……”张一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今天去校董办公室,顺便……看了一眼杨一直同学的入学资料。发现后天就是他的生日。”
“哦?”电话那头,斯嘉丽的声音瞬间变得兴奋起来,充满了八卦的意味,“所以你想……”
“想给他个惊喜。”张一歌快速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竟是社团的一员嘛……应该表示一下。”
“呦呦呦——”斯嘉丽拖长了语调,“真的只是‘因为是社员’吗?社长大人,你这关心的程度有点超标哦。”
“斯嘉丽姐!”张一歌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窘迫,“说正事呢。”
“好好好,说正事。”斯嘉丽止住笑声,但语气里仍然充满了调侃,“后天晚上,他正好还要去猫咖演出对吧?那这样,我们不要提前通知他,就我们几个姐妹提前过去,准备好蛋糕和礼物,等他演出到一半,突然捧着蛋糕出现——你说,是不是惊喜?”
张一歌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就是这个!天大的惊喜!斯嘉丽姐,还是你靠谱!”
“那当然。”斯嘉丽得意地说,“蛋糕我来订,礼物大家一起准备。对了,要不要叫上社团其他人?人多热闹。”
“可以,但一定要保密。”张一歌认真地说,“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不然就不叫惊喜了。”
而电话的另一头,斯嘉丽挂断电话后,兴奋地在房间里转了个圈。
她立刻打开社团群,开始私聊几个关系好的姐妹,商量后天的安排。
斯嘉丽越聊越兴奋。这种兴奋让她变得有些……口无遮拦。
所以当手机再次响起,显示是一个熟悉的号码时,她没有任何防备地接了起来。
“喂?什么事呀?”她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哦,后天晚上啊?我没空哇,我要和张一歌去爪爪乐园,制造惊喜。”斯嘉丽随口回答,一边还在打字和姐妹讨论蛋糕要巧克力味还是水果味。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兴奋中,把一个本应保密的行踪信息,告诉了一个不该知道这件事的人。
一个会在未来几天里,让这个“惊喜派对”,变成一场真正“惊魂之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