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田洋介推开天台沉重的铁门时,看到白川澪正站在护栏边,眺望着远处的操场。她的背影纤细单薄,黑发在风中凌乱飞舞,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阵强风折断。
“白川同学?“平田走上前,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那是他面对所有人的标准面具,“这么急着找我,是关于体育祭分组有什么问题吗?“
白川澪转过身。
她没有回应平田的笑容,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像精密的扫描仪,上下打量着这位D班的“中心人物“。
“这里没有别人,平田同学。“
白川澪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清晰地钻进平田的耳朵里,“我们可以省去那些无聊的社交辞令。“
平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试图维持局面的平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和轻井泽惠的关系,是假的吧。“
白川澪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直接抛出了这颗炸弹。
平田的瞳孔瞬间放大,那张完美的假面终于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看到白川澪那笃定的、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刺耳。
“白川同学真爱开玩笑。“平田勉强维持着镇定,但声音已经失去了之前的从容,“我和惠是——“
“是互利共生的寄生关系。“
白川澪冷冷地打断了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平田的安全距离。
“你需要一个‘女朋友‘的身份,来挡住其他女生的追求,维持你在班级里‘老好人‘的平衡,避免因为情感纠纷导致班级分裂。而轻井泽惠……“
“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宿主‘。她需要‘平田洋介的女朋友‘这个头衔,作为她在女生群体中发号施令的权杖,以及……掩盖她内心极度恐惧的盾牌。“
平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一直以来,他都以为白川澪只是一个身体不好的学霸,或者是堀北铃音的附庸。但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个女孩,看透了一切。她不是旁观者,她是拿着手术刀的医生。
“第一天。“白川澪平静地说道,“你看她的眼神是责任,是义务,甚至带着一丝对弱者的怜悯,但唯独没有爱。而她看你的眼神,是依赖,是抓着救命稻草的恐慌。“
既然被拆穿,平田也没有再伪装的必要。他靠在护栏上,苦笑了一声:“既然你知道了,你想干什么?以此来威胁我吗?“
“不。威胁你是最低效的手段。“
白川澪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教学楼,“我需要接近轻井泽惠。“
平田皱起眉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像是一只护崽的鸟:“为什么?你想对她做什么?“
在这个班级里,轻井泽惠是他必须要守护的底线。不仅是因为那个女孩的过去让他想起了不好的回忆,更是因为这是他维持班级秩序的关键。
“我要‘治疗‘她。“
白川澪说出了一个让平田意想不到的词。
“治疗?“
“你的保护,只是给她打了一针麻醉剂。“白川澪转过头,直视平田的眼睛,“你让她躲在你的羽翼下,让她继续扮演那个虚假的‘女王‘。但这并不能消除她的恐惧,只会让她越来越脆弱,越来越离不开你。一旦你倒下,或者你无法再保护她,她会摔得比以前更惨。“
平田沉默了。
白川澪的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痛处。他知道她说得对。他在维持一种虚假的和平,他在饲养轻井泽的软弱。
“我知道轻井泽的过去不简单。“白川澪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你也看出来了吧?那只张牙舞爪的刺猬下面,藏着一个满身伤痕、正在腐烂的灵魂。“
她向平田伸出一只手,仿佛在发出邀请,又像是在索要手术的签字授权。
“你能做的只是给她一个临时的避风港。而我能做的,是让她彻底不再害怕。我会把她的伤口切开,挖出腐肉,让她真正获得‘免疫力‘。“
平田看着白川澪。
风吹过天台,卷起地上的落叶。他在白川澪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绝对的自信,那是对自己掌控力的绝对信任。同时也有一种让他感到心惊的冷酷——那是外科医生面对坏死组织时的冷酷。
良久,平田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复杂,“但我请求你……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把她毁了。她已经承受够多了。“
这是妥协,也是无奈。平田知道,凭借白川澪洞察人心的能力,如果她真想对轻井泽不利,根本不需要经过他的同意。现在她来找他,反而是一种“礼貌“。
“你有我的承诺。“
白川澪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目的达成。
只要平田这个“守护者“默许,轻井泽惠那层看似坚固的防御网,就已经破开了一个足以致命的大洞。
“那么,体育祭的分组安排,就拜托你了。“
白川澪说完,转身走向铁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站在风中的平田。
“有时候,过度的保护,也是一种残忍。平田同学。“
铁门重重关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
教学楼的一扇窗户后,轻井泽惠正死死盯着天台的方向。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到了平田和白川澪面对面站着,看到了平田脸上那种无奈和妥协的表情。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像是一条冰冷的蛇。
那个总是用阴沉眼神看人的白川澪……她在跟洋介君说什么?
为什么……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轻井泽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留下一道道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