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汤汁裹着熊肉块在锅中轻柔翻涌，月影草的清冽、星尘椒的微辛与岩盐的醇厚在热力中缓缓交融，化作氤氲白雾自罐口袅袅升腾。
开始只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暖香，渐渐地，肉脂的丰腴与香料的层次如溪流汇海，先是汤底泛起琥珀色光泽，继而肉块边缘微微颤动，透出胶质光泽，整座山洞都被这温润醇厚的香气浸透。
菲狄斯喉间“咕”地一响，硬麦饼“啪”地掉在膝头也浑然不觉。他不自觉地坐直身子，鼻翼微张深深吸气，眼底火光与水汽一同跳跃。
他好奇地从洞穴角落起身，几步走到火堆旁，蹲在锅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中翻滚的汤底与沉浮的熊肉。锅内的汤汁咕嘟作响，肉块在热浪中微微颤动，油脂与香料交融的气息不断升腾。
由于山洞设有结界装置，隔绝了内外气息流通，那浓郁的肉香无处逸散，越积越厚，几乎凝成一层暖雾，在岩壁间缓缓流转。空气里满是辛香、肉脂与草本的复合芬芳，勾得人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艾菲斯瞥见菲狄斯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不用急，到时候一起尝尝。”
菲狄斯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仍牢牢锁在锅中，随着熬煮持续，水汽愈发丰沛，洞内渐渐被一层薄薄的白雾笼罩，连火光都显得朦胧起来。
察觉到湿气渐重、空气略显滞闷，菲狄斯终于稍稍移开视线，使用了一个简短的法术——一道气流旋即自他掌心扩散，轻柔地搅动洞内空气。这是F阶的“空气清醒术”，能通过风属性元素置换浊气、引入新鲜空气，做完这些，他又立刻把注意力转回锅里。
又过了一小会儿，他终于按捺不住，侧头催促道：“这个……什么时候能吃？”语气里满是克制不住的期待，尾音甚至带了点孩子气的焦躁。
艾菲斯笑了笑，语气平和：“别急，熊肉太厚实了，得慢慢炖透才行。”
菲狄斯甚至主动接过了搅拌汤的活，伸手从艾菲斯手中“抢”过木勺，蹲在锅边，动作轻而稳，手腕缓缓转动，让木勺沿着锅底一圈圈划过，小心地翻动沉在底部的肉块，又不至于搅碎它们。
汤面随之泛起细密的涟漪，深琥珀色的汤汁裹着香料与油脂，在火光下泛出诱人的光泽。
热气蒸腾，氤氲在他眉眼之间，可他却毫不在意，全神贯注地守着这锅炖肉，仿佛这是一场值得耐心等待的仪式。
在菲狄斯的焦灼等待中，艾菲斯终于轻声道：“应该好了。”
艾菲斯本打算率先舀一碗尝尝——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用鲁尔斯的香料来熬制野熊肉，他不确定味道是否平衡，更不确定除腥是否彻底。若味道不对，他原想再进行对香料调整，免得菲狄斯失望。
可他刚抬头打算拿碗，就对上了菲狄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目光直勾勾地钉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艾菲斯一怔，随即失笑：“行吧，那你先来，正好帮我试试味道。”
话音未落，菲狄斯已一把抄起粗碗，手快得几乎带出残影，迅速盛了一大碗热汤，又精准地捞进几块炖得酥烂的熊肉，汤面还冒着滚滚白气。他胡乱吹了几下，根本等不及凉透，便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
“嗷——！”菲狄斯猛地跳起来，一边吸气一边吐着舌头，手忙脚乱地扇风，“烫！太烫了！”
艾菲斯忍俊不禁，本想问一句“味道如何”，却见对方一边嘶嘶哈气，一边仍死死攥着碗，看来味道至少不差——甚至可能相当不错。
过了好几秒，菲狄斯才稍微缓过劲来，顾不上形象，含糊不清却斩钉截铁地挤出一句：“好吃……绝了！快，你也赶紧盛一碗！”
艾菲斯略带疑惑地看向菲狄斯：“你可是四阶魔法师，按理说在协会里地位不低，平日里山珍海味、精致料理应该没少吃过……怎么一锅炖熊肉就让你激动成这样？”
菲狄斯闻言，苦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碗，神情难得地认真起来：“你以为我不想吃好的？可大多数时候，我都在外头跑任务，多数时间都是粗麦饼配咸肉条这些干粮，等好不容易完成任务，满心期待回科扬城，打算好好犒劳自己一顿……结果刚进城门，就撞上科扬城因疫病封城。”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自那以后，科扬城一封就是两年，城里的餐馆全关了，连街边小摊都看不见。协会更是严禁成员离开驻地，虽说协会还管饭，可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而且食品种类越来越少，味道嘛……勉强填饱肚子罢了，谈不上好吃，我已经很久没尝过这种堪比高级餐馆水准的食物了。”
艾菲斯听菲狄斯这么说，随即意识到的确如他所说，科扬城历经两年封城，早已不复往日模样——艾菲斯重返城中时，便已深切感受到了这一点。
艾菲斯也盛了一碗熊肉和汤，热气扑面而来，氤氲中带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他吹了吹，小心地咬下一块炖得酥烂的熊肉。
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中爆开——浓郁、醇厚，裹挟着野味独有的深沉底蕴，却又丝毫不显粗粝。肌理在舌尖轻轻一抿便化开，留下满口丰腴的脂香。
更妙的是，虽从科扬城市场上购得的米尔斯香料种类不多，却恰好与几种鲁尔斯本地香料相得益彰，融合得恰到好处：月桂的温润、岩盐的咸、还有星尘椒辣……
初食不觉，待肉香散去，一丝清冽而锐利的辣意才悄然窜上喉头，短暂却惊艳，不仅提鲜，更将整道炖肉的层次推至巅峰。
最难得的是，全无半点腥膻和气血残留，净血溶剂与除腥液的预处理，加上慢火久炖，早已将野性彻底驯服，只留下纯粹的肉味。
他又喝了一勺汤，汤色澄亮如深色琥珀，入口温润绵长，既有骨髓的甘醇，又有香料回旋的余韵，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入胃里，所有疲惫都被这口热汤熨平了。
“……比我预想得好太多。”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满足。
两人埋头大快朵颐，没多久便将一锅熊肉连汤带肉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恨不得舔一遍。
腹中暖意融融，唇齿间仍萦绕着余香，两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是心满意足的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