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身边小家伙那惊惶未定又盛满担忧的脸。古绘落月咧了咧嘴,想了想会不会吓到小孩,随即做出一个柔和的表情。
但这个动作扯动了额头细微的伤口,让她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再加上干涸的血污画出的诡异“战妆纹路”,效果恐怕离柔和安抚相去甚远。
“那我给你变个魔术……”她不清醒的意识忽然起了点玩心,想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她抬起那只相对干净的手,“啪”地一下捂住自己受伤的额角,将血糊了糊把这里涂抹。
“唉!没了!”
这玩笑显然很拙劣,只不过是把伤口涂的又脏又乱,看不清而已。
但身边的小马娘并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被吓到或者露出困惑的表情。她只是眨了眨那双蓄起薄薄水光的眼睛,然后,那只一直虚点着的小手,真的轻轻地贴上了古绘落月的额角附近
——避开了伤口中心,只触碰到边缘相对干净的皮肤。指尖传来的温度,比古绘落月自己烫烫的皮肤要冷一点点。
“血……”小小只的马娘嗫嚅着,声音带着哽咽的前兆。她发现自己的指尖也沾上了一点暗红色,顿时更慌了,可是怎么也弄不干净。
她收回手,看着自己脏掉的指节又看看古绘落月糊花的脸,急急忙忙地用自己另一只手的袖子去擦,柔软的棉布衣袖蹭过古绘落月的脸颊、下巴,笨拙地想要抹去那些碍眼的血迹。
然而干涸的血迹并不容易擦掉,反而被她的动作抹得更开,从额角蔓延到颧骨,成了一大片斑驳的红晕。
古绘落月被她擦得有点痒,偏头想躲,但对方执拗又小心翼翼地继续着,那双仰视着她的眼睛里,水光越来越重,汇聚成透明的泪珠,无声地溢满了眼眶,然后,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泪珠划过她自己的脸颊,也滴落在古绘落月下意识要去擦掉的手背上,温热的一小点。
‘这咋哭了啊……’
古绘落月木僵地想要拨开手臂,打架时面对拳脚和恶意都毫无波澜的神经,被孩子莫名的流泪弄的有点不知所措。
从这个世界出生到一年前还在持续的地狱,显然让她不太会应付这个,这么多年的经历让她忘了一些应有的温良,实际上她直到被救出来到现在只有一年。
毕竟她连话说都不利索了,甚至霓虹语也是在三女神的帮助下,才能在一年内做到还算流畅沟通的。
不过,她能感觉到对方擦拭的动作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着急的关切,和说不出口的难过。
“喂,别……”她有些词穷,不会和人交流,语气是那种硬邦邦的,没什么生气的调子,“啧……不要哭好嘛。”
她的声音放低了些,听起来很笨拙。
她停下脚步,任由对方用已经染红的衣袖在自己脸上徒劳地擦拭。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
小小只的马娘没有停下擦拭的动作,也没有停下眼泪,只是肩膀微微耸动着,吸着鼻子,闷闷地“嗯…嗯…”了几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仅仅因为控制不住哭泣的抽噎。
古绘落月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灯光,又低头看了看这个哭得稀里哗啦、却执意要帮她“擦干净”的小不点,最终只是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反手将对方抓着自己手腕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拉着她,继续慢慢地朝那片温暖的光亮走去。
脸上的血污或许擦不干净了,但牵着的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却是此刻无比真实的存在。
“左转吗?”
“嗯。”
“到了?”
“嗯……”
“那就回家吧,家里人也不知道出来找找,明明一看就知道条件很好。”
走到了一盏特别亮的路灯下,古绘落月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她转过身,面对那个脸上泪痕和灰尘糊在一起,衣袖染红大片,深栗色马耳依旧软软耷拉着的小小只,用沾着血污的手背,不怎么温柔地推了推对方的肩膀。
力道不大,更像是示意她该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你家不在这边吗?赶紧回去。别以为是免费的,最好把零食带给我吃。”
小小只被她推得微微晃了一下,却没动。
“唉?”
不仅没动,反而往前蹭了半步。那双刚刚被泪水清洗过,现在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固执地望着她,小手抬起来,不是去拉古绘落月的手腕,而是轻轻揪住了她沾着泥土和血迹的衣角。
布料很粗糙,但她的手指却很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姐姐,我……我想成为想你这样的……” 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却因为某种激烈的情绪而带着颤音,她吸了吸鼻子,把后半句用力挤了出来,“……你这样的马娘!”
路灯的光从古绘落月身后照过来,给她沾血的身形镀了一层模糊的光边,投下的影子将小小只完全笼罩。
这个宣言,在这样的光景下说出来,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天真。
“……嗯?”
还在发烧的古绘落月没说话,被突如其来的说法搞得有些懵,只是略歪着头,低垂着眼看着她。
在小小只看来,她的瞳孔里没什么波澜,额角的血痂在强光下显得颜色更深。
半晌,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看起来仍旧怪异别扭,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看上去更像龇牙咧嘴。“……我这样的?”
“嗯!”
“……我这样的吗?”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又全身打量了一下小小只的全身。红红的眼眸在小小只看来很是梦幻。
“那你身上光很闪耀喔。” 这话听起来不像夸奖,更像一句模糊的判断,带着她自己才懂的意味。
假如人的决心在展示时能发光的话,那现在小小只身上的光芒就闪的古绘落月睁不开眼。
但小小只似乎只抓住了字面的“闪耀”,眼睛忽地亮了起来,像是注入了新的勇气,揪着衣角的手更紧了点,急切地追问:“要怎么样才能成为……你这样。”
怎么样才能成为我这样?
——
PS:1.小孩子确实挺感性的,咱回家的时候,侄女直接抱着我哭起来了。然后我破了点伤口,因为是她弄的也容易哭,这些我都没想到()
2.其实如果熟悉的,现在已经可以猜出来这个马娘是谁了,但到时候在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