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好还是别成了……
古绘落月想要挠头，但周围似乎都变暗了些，手臂突兀又颤抖地停了下来。像是无数看不见的手扼住她的手臂，阻止了这行为。
倘若不停下来，她估计会把额头伤疤变得更加血淋淋。
哎呦……麻烦了……
我就是想要打的看上去惨一点，好让你愧疚多给点吃的，然后赶紧跑路的狡猾大人啊……就连头上的伤也是因为自己用力过猛崩裂的。
身边还有这么多看不见的宝可梦时刻盯着呢……真要打哪需要这么费劲。
这下咋成人家想要努力的方向标了，像她这样打架可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身体还是小学生年纪的古绘落月有些心虚的目光飘向远处更深沉的夜色，漫天的繁星依旧是那般璀璨，真的像是眼睛一样在眨，闪着红黄蓝的光。
‘这些孩子都是笨蛋吗……’
身上的伤口开始持续地发出痛楚的信号，口腔里还有淡淡的腥锈味，不过古绘落月没有在意。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想到什么，再开口时，念叨着某段还未遗忘，深入骨髓，但好像又没怎么遵守的训诫：
“孝敬父母，尊重师长…哦，尊重该尊重的师长。然后…然后…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好好听话，做一个好孩子。”
她捏着小马娘的脸，也不让她说话，只能叽里咕噜地呜呜叫，急的眼中的泪水想要出来又被憋回去，让眼睛看上去水蒙蒙的。
“给我听好，把你今天眼里看见的暴力忘掉，如果你喜欢，就把这心情变成动力，喜欢读书那就维持下去，平常锻炼一下。在未来无论是充满热血奔跑与闪光舞台，还是与宝可梦互相信任并肩作战的广阔天地都是更好的在等着你，而不是包吃包住的银镯子与铁栏杆。”
她开始给小马娘灌着毒鸡汤，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楚，却轻飘飘的，每一次都把所有的气吐出去，没有什么重量。开头的几句，嘴里甚至用的不是霓虹语，而是她自己更为熟悉的母语。
加之此刻她血妆半面的模样，看上去还挺荒诞。
“拳头能让人一个停下，但带来的仇恨只会更多，要让更多人停下，一直到自己被停下。智慧才能让人明辨是非，善意可以化解误解与仇恨。等到你积攒足够的那一天，你也许会发现，我这些方法都是不需要的，有更好解决问题的方法，我打人就是因为我还不够那个程度，知道了吗？”
古绘落月自己都感觉自己矫情，毕竟这些大道理说出来肯定很尬，而发烧又让她越说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要是没宝可梦们的暗中帮忙，她肯定会咬舌头口吃。
但这些话对于刚上学的小学生刚刚好，处于一个看动画片相信世界是纯洁天真有爱的阶段，且情绪也到位。更主要她不想让一个孩子因为她而走歪路。
“所以，答应我。”
说完，古绘落月盯着她眼睛的位置，实际上自己的眼神根本没有聚焦，面前的她是模糊的。
“呃！”
被抓住脸颊的小小只点着头，嘴中答应的“嗯”声被变成“呃”音，那双水蒙蒙的眼睛看上去很是可爱。
得到结果的古绘落月松开手，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应付的耐心。
她坚定地、果决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了那只揪着自己衣角的小手。
手心传来对方指尖冰凉的触感，和一点点不甘的拉力。
古绘落月最后又揪了一下她的脸，这才放开。
“别拿东西，站在这里，也别送了，走咯。”
她转身，用脚尖在地面点了点，也不怕小小只听懂，用母语让藏好的耿鬼进到小小只的影子中，使用定身法。
（定身法：使目标陷入定身法状态，在此期间，目标不能使用陷入定身法状态前最后使用的招式持续四回合。与游戏中不同的是，在动画与特别篇中，定身法会让目标不能行动。）
小小只想要去追，可莫名抬不动脚。
“你的名字叫什么！”
她只能脱口大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开，带着点回音。
古绘落月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因为发烧实在不想多停。
背对着那盏过于明亮的路灯，也背对着那个眼睛亮得惊人的小马娘。她的背影在光晕里显得有些单薄，还有些摇晃。
听到问话，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随意地在空中晃了晃，像是没有骨架似的，如驱赶一只并不存在的飞虫，也像是告别。
“你不用知道——”
反正也就这一次，没必要留什么名，并且她的名字在霓虹语里面既长又容易咬舌头。
古绘落月的声音像嚎着似的，声音被夜风吹散，有点模糊，却异常干脆。
然后，她便加快了脚步，不是奔跑，只是比刚才更快地行走，身影迅速融入了前方楼层交错的光影之中，被阴影吞掉了似的，很快不见了踪迹。
只留下那个小小只的马娘，独自站在那盏过分明亮的路灯下，手里还残留着对方衣角的粗糙触感和一点点未散尽的温热。
她看着古绘落月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新的水汽在不断涌上来，但终究没有滑落。
她被捏的脸热热的，低下头，看着自己染红的指尖和衣袖，又摸了摸自己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的心口，那里有一种陌生而又滚烫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小路，吹动了路边的草叶，她就这么站着，感受着。
“嘿嘿……”
不知不觉的，她嘴中发出了笑声，连她自己都没自觉。
“姊上，快回家！”
直到远处传来自己妹妹的呼唤声，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混合着尘土与铁锈的气息。但更令她感觉到印象深刻的，是古绘落月身上近乎草药般的辛香，像是树果一般。
“姐姐身上……很烫，还有着好闻的香气。”
还有嘴里好奇怪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