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亨利照例去了一趟镇中心的邮局。
每个月他都要来一次,向上级汇报任务进度。
邮局里很暖和,壁炉烧得正旺。柜台后面的老职员认识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亨利拿起一张电报纸,用铅笔写下几行字:
"任务顺利。目标安全,无异常情况。将继续执行。——霍夫曼"
他把电报纸递过去,付了钱。老职员接过去,看都没看一眼,就放进了待发的篮子里。
走出邮局,冷风扑面而来。
亨利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从秋天到现在,他在沃尔纳家已经住了三个多月。每天陪伊莲娜上学、放学,偶尔去镇上买东西,晚上在壁炉旁看书。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
有时候他几乎忘了自己是来执行任务的。
这里太安静了。没有枪声,没有爆炸,没有照明弹划过夜空。只有花园里的鸟叫,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还有伊莲娜翻书时纸张的沙沙声。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往沃尔纳家走去。
†
回到宅邸时,客厅里已经有客人了。
马蒂亚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肩膀上还沾着没化的雪花。卡罗琳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
伊莲娜正在给他们倒茶。看到亨利进来,她抬起头。
"霍夫曼少尉,您回来了。马蒂亚斯和卡罗琳来商量圣诞节的事。"
"霍夫曼少尉。"马蒂亚斯站起来,和他点了点头。
"马蒂亚斯先生。"
卡罗琳也站起来,朝他行了个礼。"霍夫曼少尉。"
"卡罗琳小姐。"
她的脸似乎红了一点,垂下眼睛,重新坐回椅子上。
"对了,"马蒂亚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弗兰茨来信了,寄给大家的。"
客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他怎么样?"伊莲娜问。
"我还没拆,等大家一起看。"马蒂亚斯把信封拆开,抽出信纸,念了起来——
"诸位:
见信如晤。
我已经完成了六周的基本训练,现在正式编入第十七步兵团。你们大概想不到,我现在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跑五公里,然后练习射击和刺杀。教官说我的枪法还不错,但体能还要加强。
我们即将参加收复克尔姆的进攻。布列塔尼亚的坦克已经到了,我亲眼见过,非常壮观。还有新式的榴弹炮和机枪。军官们都说这次进攻一定会成功。我也这么相信。
等打完这一仗,我就申请休假回来。到时候大家好好聚一聚。
顺祝安好。
弗兰茨
十二月五日
又及:请代我向伊莲娜和霍夫曼少尉问好。"
马蒂亚斯念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他听起来……挺有信心的。"卡罗琳轻声说。
"弗兰茨一直是这样,"马蒂亚斯说,"不管什么事都充满干劲。"
亨利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上前线时,也是这样充满信心。那时候他以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以为自己会成为英雄。
后来他明白了,战场不在乎你有没有信心。
"他会没事的。"伊莲娜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会的。"马蒂亚斯点点头,"弗兰茨很聪明,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亨利垂下眼睛。他已经说过一次这样的话了。
"对了,"伊莲娜似乎想换个话题,"圣诞节你们有什么安排?"
"我没什么安排,"马蒂亚斯说,"父母去了乡下的庄园,我一个人在城里。"
"我也是,"卡罗琳说,"父亲去帝都开会了,母亲陪他一起去的。"
伊莲娜看了亨利一眼,然后说:"那你们来我家过圣诞吧。索菲亚应该也有空,我去问问她。"
"真的可以吗?"卡罗琳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反正我父亲也不在……"伊莲娜顿了一下,"家里人多一点也热闹。"
"那太好了。"马蒂亚斯笑起来,"我带点吃的来。"
"我带甜点。"卡罗琳说。
伊莲娜转向亨利:"霍夫曼少尉,您也一起吧?"
亨利犹豫了一下。这是他们同学之间的聚会,自己一个外人……
"您现在住在这里,当然要一起过圣诞。"伊莲娜说,语气不容拒绝。
"……好。"
†
圣诞节前几天,伊莲娜提议去镇上采购。
"玛尔塔一个人忙不过来,"她说,"我得亲自去挑一些东西。"
她看着亨利,似乎在等他说什么。
"我陪您去吧。"亨利说。
"那就麻烦您了。"
十二月的瓦尔登堡很冷。亨利穿着厚厚的军大衣,伊莲娜裹着一件灰色的斗篷,两人沿着积雪的街道往镇中心走去。
街上的人比平时多。圣诞节快到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有人扛着圣诞树,有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
镇中心的广场上搭起了临时的集市。一排排木头摊位挤在一起,挂满了彩灯和装饰。空气中弥漫着烤栗子和热红酒的香气。
"好香。"伊莲娜轻声说。
亨利看了她一眼。她的鼻尖冻得有点红,呼出的白气在空中飘散。
"要来一杯热可可吗?"他问。
伊莲娜点点头。
他们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正在往杯子里倒热气腾腾的可可。
"两杯。"亨利说。
"好嘞。"摊主递过来两个陶瓷杯,"四个铜币。"
"四个铜币?"伊莲娜皱了皱眉,"去年不是两个吗?"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摊主叹了口气,"可可粉涨价了,糖也涨价了,什么都涨价了。"
亨利付了钱,把其中一杯递给伊莲娜。
热可可很烫,带着浓郁的甜香。亨利小口抿着,感觉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一个个摊位。装饰品摊子上挂满了彩球和铃铛,蜡烛摊子飘着蜂蜜的香气,一个卖木头玩具的老人正蹲在地上帮小女孩转陀螺。
伊莲娜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挑选了一些蜡烛和彩带。摊主把东西包好,递给她。
亨利伸手接过来。"我来拿吧。"
"不用——"
"您挑东西不方便。"亨利已经把包裹夹在腋下了。
伊莲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又买了一些干果和香料,亨利就跟在后面,默默接过一个又一个纸包。等逛到集市中段,他的两只手已经都占满了。
"好像买得有点多。"伊莲娜看着他怀里的东西,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
"没事。"亨利说。
"这个好看。"伊莲娜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指着一个玻璃做的雪花挂件。
亨利看了一眼。那个雪花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多少钱?"他问摊主。
"十个铜币。"
伊莲娜看了看那个雪花,"下次吧。"她转身离开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亨利注意到,有些摊位是空的,木架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上面的雪没有人扫。
"那些是……"
"去年还有人的。"伊莲娜轻声说,"卖姜饼的米勒先生,去年夏天去了前线。卖木雕的卡尔,秋天的时候阵亡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亨利看到人群中有几个穿黑衣服的女人,她们低着头,匆匆走过,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寡妇。
战争已经打了两年多了。每个月都有人离开,每个月都有噩耗传来。
亨利忽然想起东线的那些夜晚。那时候他以为后方是安全的,是另一个世界。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空荡荡的摊位和穿黑衣服的女人,才明白战争早就蔓延到了这里。只是以另一种方式。
†
圣诞节前两天,玛尔塔说该去弄一棵圣诞树了。
"往年都是管家带人去砍的,"她说,"但今年弗里茨腰不好,只能我和少尉去了。"
"我去吧。"亨利说。
玛尔塔点点头。"那就麻烦少尉了。"
玛尔塔带着亨利去了镇子后面的山坡。亨利扛着斧头,玛尔塔拖着雪橇。雪很深,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就这棵吧。"玛尔塔指着一棵齐人高的松树。
亨利挥起斧头,砍了几下。树干比他想象的硬,震得手腕发麻。他换了个姿势,又砍了几下,斧头却卡在树干里拔不出来。
玛尔塔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少尉,您这姿势不对。要斜着砍,不能直着劈。"
亨利使劲把斧头拔出来,喘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我没砍过树。"
"没关系,我教您。"玛尔塔走过来,比划着,"斜着,对,角度再大一点——对了,就是这样。"
亨利照着她说的做,这次顺手多了。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树总算倒了。两人把它绑在带来的雪橇上,一路拖下山。等弄进客厅的时候,两人都累得满头大汗。
伊莲娜从楼上下来,看到客厅里横躺着的松树和浑身是雪的两个人,忍不住笑了。
"辛苦了。"
第二天是装饰圣诞树的日子。伊莲娜和玛尔塔忙着往树上挂彩球和铃铛,亨利被指派去挂金色的丝带。
"不是这样的,少尉。"玛尔塔看着他把丝带系成一个死结,忍不住叹气,"要打成蝴蝶结,松松的那种。"
亨利低头看着手里的丝带,试着重新系。结果打出来的蝴蝶结一边大一边小,歪歪扭扭的。
伊莲娜走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里带着笑意。
"我来吧。"她从他手里接过丝带,三两下就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谢谢。"
"霍夫曼少尉,"伊莲娜说,"您还是负责挂高处的东西吧。"
亨利点点头。挂高处的东西,他还是能胜任的。
†
圣诞节那天,沃尔纳家的宅邸比平时热闹多了。
马蒂亚斯带来了一篮子水果,卡罗琳带来了一整盒手工巧克力,索菲亚带来了她自己做的姜饼。
"我特意学着做的,"索菲亚把盘子放在桌上,一脸骄傲,"花了整整一个下午。"
亨利看了一眼那些姜饼。形状确实有点奇怪——据说是圣诞树和小雪人,但看起来更像是被踩过的土豆。
"来,大家尝尝。"索菲亚热情地分发着。
亨利咬了一口。
姜饼又硬又干,姜味浓得呛人,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焦味。他差点没咬动。
"怎么样?"索菲亚眼巴巴地看着大家。
"……挺有特色的。"马蒂亚斯艰难地咽下去。
"嗯,姜味很足。"卡罗琳小口小口地啃着,脸上挂着勉强的微笑。
"我觉得……很有诚意。"伊莲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
索菲亚满意地点点头,"我就说嘛,我还是有点天赋的。明年我再做给你们吃。"
大家的笑容同时僵住了。
客厅的角落里摆着那棵圣诞树。伊莲娜和卡罗琳往上面又添了一些装饰:玻璃球、小铃铛、金色的丝带。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
玛尔塔端着托盘进进出出,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容。伊莲娜拉她坐下,说今天她也是客人,不用忙了。玛尔塔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红着脸在角落里坐下了。
"来,大家举杯。"马蒂亚斯站起来,手里端着果汁杯,"祝大家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大家一起说。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祝弗兰茨平安。"伊莲娜轻声说。
大家都没有说话。
"对,"马蒂亚斯点点头,"祝弗兰茨平安,早日归来。"
"祝他平安。"卡罗琳说。
"祝他平安。"索菲亚说。
"祝弗兰茨少爷平安。"玛尔塔也轻声说。
亨利也举起杯子。"祝他平安。"
他们喝完果汁,然后开始吃晚餐。玛尔塔准备了一桌子的菜:烤鹅、土豆泥、蔬菜汤、面包,还有一个很大的苹果派。
"玛尔塔的手艺真好。"卡罗琳赞叹道。
"比我家厨子做得好。"马蒂亚斯一边吃一边说。
玛尔塔红了脸,低头小声说:"几位过奖了。"
"玛尔塔最擅长做苹果派,"伊莲娜说,"小时候我生病不肯吃东西,只有她做的苹果派我才肯吃。"
"小姐——"玛尔塔更不好意思了。
索菲亚笑起来:"你们两个感情真好。"
饭后,大家围坐在壁炉旁闲聊。
"对了,"索菲亚忽然看向亨利,"霍夫曼少尉,您在军校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
"就是……糗事之类的。"索菲亚笑嘻嘻地说,"您平时看起来太正经了,我很好奇您有没有出过洋相。"
"索菲亚。"伊莲娜皱了皱眉。
"我就是好奇嘛。"
亨利想了想。军校的日子大多是枯燥的训练,要说糗事……
"有一次夜间行军演习,"他说,"我们要在树林里潜伏到天亮。我太困了,靠着树睡着了,结果醒来发现自己抱着的不是步枪,是一根树枝。"
"步枪呢?"马蒂亚斯问。
"滚到三米外的水沟里去了。"
大家笑了起来。
"那您被罚了吗?"卡罗琳问。
"绕操场跑了二十圈。"亨利说。
"二十圈!"卡罗琳捂住嘴,"那得跑多久啊?"
"大半个上午。"亨利说,"跑完腿软了一整天。"
"不过后来我学会了站着睡觉,"他补了一句,"这也算一种技能吧。"
"站着睡觉?"卡罗琳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太困了就可以。"亨利说,"靠着墙,把膝盖锁死,几分钟就能眯一会儿。"
"好厉害……"卡罗琳一脸崇拜。
"这叫什么厉害,"索菲亚撇撇嘴,"这叫惨。"
伊莲娜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那马蒂亚斯呢?"索菲亚转移目标,"你有没有什么糗事?"
"我?"马蒂亚斯想了想,"有一次骑马,我想在女孩子面前耍帅,结果马突然停下来吃草,我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然后呢?"卡罗琳问。
"脸朝下摔进了泥坑里。"马蒂亚斯摊了摊手,"那个女孩子笑了一个月。"
"哈哈哈哈——"索菲亚笑得前仰后合,"活该!谁让你逞能!"
"那你呢,索菲亚?"马蒂亚斯不甘示弱,"你就没出过洋相?"
"我?"索菲亚挺起胸膛,"我从来不——"
"去年春游的时候,"卡罗琳忽然开口,"有人说自己不怕虫子,结果看到一条毛毛虫就尖叫着跑了半条街。"
索菲亚的脸一下子红了。"那不一样!那条毛毛虫特别大!"
"也没多大吧,"马蒂亚斯笑着比划了一下,"就这么一点点。"
"你们欺负人!"索菲亚气鼓鼓地转向伊莲娜,"伊莲娜,你说句话啊!"
"我觉得……"伊莲娜忍着笑,"那条毛毛虫确实挺大的。"
"你也来!"索菲亚哀嚎一声,"好,那伊莲娜你呢?你有没有糗事?"
"我?"伊莲娜想了想,"小时候有一次,我偷偷爬到厨房偷吃苹果派,结果被玛尔塔抓了个正着。"
"然后呢?"
"我嘴上全是苹果酱,还说'我没有偷吃'。"
大家都笑了。玛尔塔在旁边笑着说:"小姐那时候才六岁……"
"那卡罗琳呢?"索菲亚不依不饶,"你也得说一个!"
"我?"卡罗琳的脸红了,"我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索菲亚凑过去,"我记得有一次上音乐课——"
"不要说!"卡罗琳扑过去捂她的嘴。
两人闹作一团,马蒂亚斯在旁边笑着看热闹。
伊莲娜看着他们,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然后他们开始交换礼物。
索菲亚送给伊莲娜一本诗集,卡罗琳送给她一盒香水。马蒂亚斯送给亨利一把小刀,说是"实用的东西"。
轮到伊莲娜的时候,她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亨利。
"这是……"
"打开看看。"
亨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深红色的羊毛围巾,织得很细密。
"我注意到您那条围巾太旧了,"伊莲娜说,"都洗得发白了。"
亨利摸了摸围巾,羊毛很软,很舒服。
"谢谢。"他说。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伊莲娜。
"这是……"伊莲娜有些意外。
"打开看看。"亨利学着她刚才的语气。
伊莲娜拆开纸包,里面是那个玻璃雪花挂件。她愣了一下。
"在集市上,您不是很喜欢这个吗?"亨利说。
伊莲娜看着那个雪花,一时没有说话。
"……谢谢。"她轻声说,把雪花捧在手心里。
索菲亚在旁边捂着嘴笑。"哎呀,亨利少尉真有心。"
伊莲娜瞪了她一眼,但脸已经红了。
"挂到树上去吧。"卡罗琳说,"正好缺一个。"
伊莲娜站起来,把玻璃雪花挂到圣诞树的最高处。灯光下,雪花晶莹剔透,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伊莲娜,弹首曲子吧。"索菲亚提议,"圣诞节怎么能没有音乐呢。"
"对对对!"卡罗琳附和道。
伊莲娜犹豫了一下,走到钢琴前坐下。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一首熟悉的圣诞颂歌响了起来。
"平安夜,圣善夜……"索菲亚轻声跟着唱起来。
卡罗琳也加入了,然后是马蒂亚斯,玛尔塔小声哼着。亨利不会唱,就站在一旁听着。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窗外的雪还在下。这一刻,战争似乎很遥远。
一曲终了,伊莲娜又弹了一首,然后是第三首。直到索菲亚打了个哈欠,大家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马蒂亚斯吃得太饱,打着哈欠上了马车。卡罗琳和索菲亚坐另一辆马车,两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玛尔塔开始收拾杯盘,亨利帮着把椅子归位。
伊莲娜站在圣诞树前,抬头看着那个玻璃雪花。
烛光在她脸上跳动,她的表情很安静。
"小姐,您先休息吧,剩下的我来。"玛尔塔说。
伊莲娜点点头,却没有马上离开。她又看了一会儿那个雪花,才转身往楼梯走去。
经过亨利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谢谢您,霍夫曼少尉。"她轻声说,"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亨利说。
伊莲娜微微笑了笑,上楼去了。
亨利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雪。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样的圣诞节了。去年他在医院里,前年他在战壕里。再往前……他几乎想不起来了。
雪还在下。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沉稳而悠长。
新的一年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