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商队车马辘辘,十余辆货车挂着“陆”字旗幡,在层峦叠嶂的山道间蜿蜒前行。
犍为郡与嘉州城相距不远,耐不住陆锦婳的热情相邀,又念及回凌云山的路途着实不近,金木便索性应下,搭上了这班顺风车。
他与陆锦婳同乘一辆雕花马车,车内铺着柔软的软垫,燃着一缕淡淡的沉水香薰,驱散了行路的风尘气,确实比走路舒坦得多。
“过了前面那片坟冢,翻过这座美人山,再行二百里,便到嘉州城地界了。”
陆锦婳纤纤玉指掀开一侧车帘,望着远处山坳间层叠错落的荒坟,说道:
“前些年江南战乱不休,又逢大荒,无数流民拖家带口来益州讨食。”
“虽说益州王仁厚,开仓放粮尽心接纳,可依旧有不少人熬不过路途艰辛,饿死在这山道旁。那些无人收殓的尸骨,便都草草埋在此地,当地乡人唤作‘野葬岗’。”
许是金木在旁的缘故,素来寡言少语的陆锦婳,今日倒是难得打开了话匣子。
一路上,她讲起益州各地的风土人情、奇闻趣事,从上京的繁华富饶,到凉州以西的异域风情,甚至还有传说中的海外蓬莱仙踪,无一不晓。
鲜少出远门的金木听得入神,也总算对这方天地的外界,多了几分了解。
谁能想到,这位瞧着娇滴滴的陆家大小姐,竟然对各州的山川地界、人情世故,竟熟悉得这般透彻。
车队行至野葬岗边缘,金木忽然开口:“停车。”
陆锦婳微怔,侧目好奇问道:“木儿,怎么了?”
“这里阴气凝而不散,葬的又多是客死异乡的枉死之人,怨气颇重。”金木说着,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束捆好的线香。
“我们大队车马喧哗而过,惊扰了地下亡魂,当焚香告罪,以示敬意。”
话音刚落,车后传来一声嗤笑。
青城派那两位跟车的道士,此刻正骑马跟在车侧,瘦高的那位道士一双眼睛一直黏在陆锦婳身上。
他一辈子在青城山修道,所见的女子屈指可数,哪里遇到过陆锦婳这般丰腴艳丽的极品熟女,早已暗生觊觎。
此刻总算逮到机会,当即出言讥讽:
“小娃娃就是小娃娃,没见过世面,果然胆怯!我等修道之人,身负浩然正气,斩妖除魔乃本分,岂有反被孤魂野鬼所慑之理?”
“若真有不开眼的邪祟敢来作乱——”他故意抬手按了按腰间的铁剑,傲然道:“贫道自当斩之!”
他神色傲然,话里话外都透着高人一等的姿态,说完还偷偷瞄向车帘后的陆锦婳,满心期待着这位仙女能注意到自己的“霸气”。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锦婳竟是瞧都没瞧他一眼,目光始终落在金木身上。
金木也不争辩,只淡淡道:
“‘敬幽途如阳世,恤孤魂若故人’,这不是怕,是礼。修道先修心,连敬畏之心都无,谈何浩然正气?”
此言一出,陆锦婳眼睛一亮,当即颔首附和:“木儿说得极是,姨陪你同去上香。”
瘦高道士的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急声道:“陆会长!这荒郊野岭的,阴气森森,何必......”
“道长放心,有木儿在,无碍。”
陆锦婳说着,已掀帘下车,身姿窈窕,步履从容,又转头对护卫吩咐:
“车队先行,慢些走,我陪木儿上完香便快马追来。”
金木正欲推辞,她却嫣然一笑,眉眼间尽是风情流转:
“木儿你又不善骑马,如何追得上车队?等上完香,姨骑马载你同行,如此一来,也不耽误时辰。”
听闻陆锦婳要与金木共乘一马,瘦高道士嫉妒得牙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
只得恨恨地瞪了金木一眼,跟着车队先行,心中却是咬牙暗骂:“小崽子!敢跟贫道抢人,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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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葬岗上,坟冢累累。
金木手持线香,每行至一座坟前,便插上三炷,神态虔诚。
陆锦婳立在一旁,敛了平日的娇俏,双手合掌默祷,同样神色肃穆。
待走到岗地最边缘,一座几乎被荒草彻底淹没的孤坟映入眼帘。
坟前仅有一块朽裂的木碑,斜插在泥土中,碑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勉强能辨认出几字:
【晚娘之墓,】
【景和元年腊月殁,】
【年二十有二。】
“景和元年......距今已有三十年了啊。”金木轻叹一声,心头五味杂陈。
二十二岁,在他前世,正是上大学的花样年华。
而这位晚娘,却客死异乡,葬在这荒山野岭,连块像样的石碑都没有,三十年来,怕是连个祭拜打扫的人都无。
这还是在益州这般局势稳定、仓廪充实的地界,若是换了那些战火纷飞、饿殍遍野的州郡,这样的例子,怕是比比皆是。
乱世浮生,人命如草,不外如是。
金木心中感慨,从贴身的小布袋里取出三支深褐色的香。
此香以沉香、檀香混合龙涎香制成,香气清冽持久,便是宫里的官家祭天,用的也不过是类似的香。
金木平日舍不得轻用,今日却毫不犹豫。
“宫里官家祭天也用类似的香,愿你安息。”
他细心将香柱插稳在坟前的泥土中,双手合掌,低声祝祷。
“尘归尘,土归土,望你来世投个好胎,生于太平年,不做这乱世人。”
话音刚落,忽而一阵阴风骤起,卷着荒草沙沙作响,坟前的香头竟明灭不定,摇曳不止。
就在金木转身欲走时,一缕极轻、极柔的女子声,似有若无地飘入耳中:
“谢......谢......”
闻声,金木猛然回头!
可眼前唯有萋萋荒草,几只鸟雀惊惶掠过枯枝,四下里静悄悄的,哪有半点人影?
他下意识打开天眼,凝神四顾,却连一个游魂的影子都未曾瞧见。
“陆姨,你可听见有女子说话?”他转头问身侧的陆锦婳。
陆锦婳脸色微白,闻言下意识伸手抱住金木的手臂,胸前丰腴饱满的软肉紧紧贴着他的臂膀,带着温热的触感,声音微颤:
“木儿莫吓我!这地方除了我,哪来的女子?许是你听错了。”
金木又仔细扫视四周,依旧毫无异常,只得压下心头的疑惑:“许是风声吧。”
陆锦婳显然不想再在这阴寒之地多待,连忙催促:“天快黑了,我们得快些赶路了。”
说罢,她利落翻身上马,牵着缰绳,向金木伸出一只皓腕。
“上来。”
金木依言骑上马背,与陆锦婳紧紧贴在一起。
马身本就不宽,两人相贴,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后背柔软的曲线,还有那淡淡的香薰与女子独有的温热气息。
陆锦婳长这么大,从未与男子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连方才的恐惧都忘在了脑后,嘴里不断轻声自我安慰:
“木儿还小,算不得真正的男人,不打紧,不打紧......”
她强忍心头的羞意,回头对金木道:“木儿,扶着我的腰,别摔下去。”
“哦,好的。”金木闻言,伸手环住她的腰肢。
那腰肢纤细柔软,如春水拂柳,触手温热。
他刚环上,便明显感觉到陆锦婳的身体忽然一颤,脊背瞬间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