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木提着采购好的大包小包走在街上,满心欢喜。
“欸!木儿!可是你么?”
一道柔婉熟悉的女声,忽地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惊喜与不确定。
金木闻声回头。
只见人流之外,一袭素雅锦罗长裙的陆锦婳正含笑而立,目光盈盈地望过来。
两月未见,她的风姿气度更胜往昔,宛如空谷幽兰,美艳不可方物。
“陆姨!”
见到熟人,尤其是曾对自己释放善意的陆锦婳,金木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忙提着东西快步走近。
陆锦婳自是欣喜,她迎上前几步,目光落在金木身上,细细打量,眸中不由闪过一抹惊艳。
不过两月光景,眼前的少年变化竟如此之大。
不仅身量似乎拔高了些许,容颜也愈发俊秀朗逸,眉宇间更沉淀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以及修行带来的几分洒脱不羁之气。
可称得上一句“翩翩少年郎”。
“我家木儿,是愈发俊朗出挑了。”陆锦婳笑意温柔。
她忽而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戏谑道:“姨给你的那块玉佩,可还好用?有没有人刁难你?”
金木闻言一怔,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抬手挠了挠头,憨笑道:“好用!好用!多谢陆姨挂心。”
他从未想过要动用陆锦婳这份人情去索取什么,那玉佩他也一直交给小萤仔细收着,自己一天都未曾佩戴过。
毕竟他一个修道之人,不宜佩戴如此华贵饰物。
此刻被陆姨问起,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陆锦婳何等玲珑心思?
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金木身上那件洗发白的道袍,又见他手中提着的不过是些寻常市集的货物包裹,哪里还猜不出金木话里的虚实。
他怕是根本就没动用过玉佩代表的权势与便利。
陆锦婳心中微叹,面上却未点破,反而笑意更温。
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替金木抚平了衣领处的一丝褶皱,如同对待自家子侄。
随即,又转向身后随从,语气恢复了几分商会会长的干练利落:“王钊,去取四套上好的青云料子道袍来。”
侍从应声称是,转身便去取衣物。
“陆姨,这......这可使不得!”金木见状,连忙摆手推辞。
那青云料他听过,是蜀中名产,价格不菲。
“几件衣裳罢了,木儿可别跟姨客气。”陆锦婳笑意温软,却不容金木拒绝。
“你既是修道之人,衣着整洁亦是体面。再说了,你唤我一声姨,姨给侄儿添置几件衣裳,不是天经地义么?”
她巧妙地用亲情纽带绕开了金木的推辞,随即又关切道:
“木儿饿不饿?这剑门关的集市虽不及锦官城繁华,但也有几样特色点心。你是想尝尝凤尾酥?还是想吃些别的?”
陆姨太过热情,金木有些招架不住。
他目光微转,瞧见陆锦婳身后随行人员颇众,除了一般护卫仆役,还有两名身着道袍、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显然并非寻常保镖。
金木心中一动,顺势转移话题,略带好奇地问道:“陆姨,您这是要出远门?还特意请了道长随行护法?”
陆锦婳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两位道人,柔声解释道:
“姨要去趟犍为郡,自从上次出了那档子事后,姨可害怕叻,这才去青城山,聘请两位道长随行。”
原来那两名道人出自青城山。
金木恍然。
青城山乃是蜀中另一处修行圣地,与剑阁专精剑道杀伐不同,青城山主张术、武双修。
其门中功法兼顾炼体与术法,虽说在天下间的名头不如剑阁那般响亮,却也是传承悠久、底蕴深厚的蜀中大派,不容小觑。
金木不由得多看了那两道人一眼。
这两人一矮胖,一高瘦,站在一起对比鲜明,似是师兄弟。
年纪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但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的罡气流转,气息沉凝,竟是已踏入“炼罡境”的修为!
在这个年纪便能达到炼罡境,放在名门大派中,也可算是天赋出众的内门精英了。
陆锦婳解释完,目光又落回金木身上,打趣道:“说起来,要是早些知晓木儿也成了修道之人,那姨姨这趟,直接请你出手相助好啦。”
“陆姨但有所求,金木定然全力以赴,日后有事尽管差人来嘉州凌云观寻我便是。”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认可。
不管陆姨此言是真心觉得金木已堪重任,还是出于爱护的客套,金木都当即神色一正,拱手诚恳道:
“日后陆姨但有所需,只要不违背道义,金木定然全力以赴,有事尽管差人来嘉州凌云山寻我便是。”
他这话说得真挚,既是报答,也隐含着一份自信。
毕竟,陆锦婳这等人物所求之事,必然干系重大,若能参与其中,无论是对磨砺自身,还是获取机缘以提升实力,都大有裨益。
然而,金木话音刚落——
“哼。”
一声嗤笑,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近处几人听得清清楚楚。
只见那高瘦的青城山道士嘴角撇了撇,眼皮微抬,目光斜睨了金木一眼,语气中的不屑完全不加掩饰: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学了几天皮毛,都敢自称修道之人,揽这护卫的活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只怕是真遇到些山精野怪、游魂邪祟,便要吓得尿了裤子,平白拖累旁人。”
他虽未直言其名,但话中所指的“阿猫阿狗”是谁,在场只要耳朵不聋,都心知肚明。
空气骤然凝固。
陆锦婳脸上那温婉如春水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平静无波。一双美眸转向那高瘦道士,眸光深处已是寒潭凝冰,再无半分温度。
前一秒,她还是那个对着金木嘘寒问暖、温婉柔情的“陆姨”.
下一秒,她已是执掌庞大商会、一言可定无数人生计、见过大风大浪的陆会长!
如此气质的瞬间转变,比蜀中名技“变脸”还快,看得金木也是一愣。
而被陆锦婳那冰冷目光锁定的高瘦道士,更是浑身一僵,汗出如注。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嘲讽的虽是这不知来历的小道士,却无疑是在陆会长面前失礼,更是打了她的脸面!
陆锦婳不仅是名门陆氏嫡女,更是青城山的大金主,若真惹恼了她,回山之后师门长辈岂能轻饶自己?
旁边那位矮胖道士反应极快,见状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一步,重重扯了一下师弟的袖子,强按着他的肩膀,朝着陆锦婳和金木深深躬身:
“陆会长恕罪!这位小道长海涵!我这师弟自幼在山中修行,性子直莽,口无遮拦,绝非有意冒犯!万望两位大人大量,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陆锦婳不语,只看向金木,明显是将处置权交给了他。
金木看着那矮胖道士焦急惶恐、高瘦道士虽被按下却仍满脸不服的神情,心中并无多少怒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本非斤斤计较、争强好胜之人,况且对方出身名门,又是陆姨雇佣之人,此刻冲突起来,徒令陆姨难做。
于是,他神色平静地还了一礼:
“这位道兄言重了,些许口舌之争,在下并未介怀。同是修道之人,路途相遇亦是缘分。”
他这话说得客气,给了双方台阶。
“谁跟你是道兄!”
不料,那高瘦道士被师兄按着,却仍是气不过,低着头,用几乎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又嘀咕了一句。
脸上写满了“你也配?”的不忿与轻视。
矮胖道士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金木垂眸,嘴角微扬。
呵,阿猫阿狗?
井底之蛙,安知江河之广阔。
待你见识过我的纸人大军,怕是要跪着喊一声“道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