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桐宅。
月光与夜雾交织,洒落在庭院的石板上。
皇帝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廊下。
“恭迎大王得胜归来。”芥雏子已静候在门边,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清茶。
皇帝接过茶盏,轻笑:“一如既往的胜利罢了。”
芥雏子抬起头,月光照在她精致的脸上,略有些伤感:“是的呢,以前大王每次出征凯旋,妾身也是这样……”
“往事不可追。”皇帝抿了一口茶,“不必过多留恋旧影,立足当下,方有未来。”
芥雏子一怔,垂眸,掩饰住那一闪而逝的情绪:“是妾身失态,过于多愁善感了……”
“无妨。偶尔念旧,亦是人之常情。”
皇帝步入室内,将茶盏置于案上,在惯常的位置坐下,姿态松弛了些许。
芥雏子随侍一旁,轻声问道:“大王今夜气色甚佳,可是……尽兴了?”
“嗯,见识了几位颇有趣味之人,此世英灵,倒也不全是庸碌之辈。”皇帝笑了笑,眼底映着闪烁的灯火,“小虞……”
“嗯……”
夜色渐深,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春意也随着夜风,浓郁了几分。
另一处,残垣断壁间。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瓦砾后传来。
间桐雁夜扶着塌陷的墙壁,勉强撑起身体,下一刻又无法控制地弯下腰,大口呕出粘稠的污血。
血沫之中,数条细长扭曲的虫子正在疯狂蠕动,很快便死去,化作更污秽的痕迹。
“可恶……可恶啊!!”他用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布满血丝与癫狂的恨意。
Berserker……那头完全被狂怒吞噬的黑色野兽,又在战场上失控了。
为了强行约束,他不得不动用了一划珍贵的令咒。
手背上,只剩下最后一道,如同催命的烙印。
魔力被疯狂抽取的反噬,加上刻印虫对肉体的侵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从内部一点点腐烂,生命力飞速地流逝。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绝对不行……小樱……等着我……我……咳咳咳!!”
更多的污血连同残破的虫尸被他咳出,但他眼中那偏执的火焰,却燃烧得愈发猛烈。
必须……救出小樱。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远坂宅邸,书房。
金色灵子凝聚,现出英雄王吉尔伽美什那奢华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远坂时臣立刻起身,以无可挑剔的姿态躬身行礼:“吾王。”
吉尔伽美什鲜红的蛇瞳淡漠地扫过眼前这礼仪周全的男人。
对方姿态恭敬,眼神热切,似乎一切都符合“完美臣下”的标准。
然而,不知为何,英雄王心中却莫名闪过那句:“识人不明,上下异心……”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名为远坂时臣的男人内心究竟在想什么,也……从未有兴趣去了解。
臣子的忠诚与心思,在绝对的王权面前,本就如尘埃般无足轻重。
但这份无足轻重之中,若藏匿着令人不悦的蠢动,便是另一回事了。
“哼。”他轻哼一声。
世间愚者众,何须费神。
无人,也无事,值得他改变自身分毫。
“仅此一次,时臣。”吉尔伽美什俯视般的漠然,“记住你的本分。若再让愚蠢的抉择,污了本王的眼……”
话音落下,金色的身影再次化为灵子,消散在空气中。
远坂时臣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严全部散去,才缓缓直起身。
他后背的内衬,早被渗出的冷汗浸透了,一片冰凉。
“……是,谨遵王命。”
额角,一滴冷汗无声滑落,被他迅速拭去。
走回书桌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王的喜怒无常,也在计算之内。
为了抵达根源,必要的忍耐,是远坂家主必备的素养。
冬木市,阴暗潮湿的下水道深处。
诡异的魔力波动在此汇聚,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Caster吉尔·德·雷捧着那本魔导书,神情癫狂,手舞足蹈。
“贞德……贞德!回应我吧!我的圣女,我的贞德啊啊啊啊!!”
“你为什么不肯再看我一眼?!为什么?!是这些污秽的世界,这些愚昧的蝼蚁遮蔽了您的荣光吗?”
“没关系……没关系!我会清理干净的,把一切都清理干净!!到时候,您一定会重新降临的,对吧?对吧!!!”
“是的……鲜血是洗礼,哀嚎是颂歌!待我将此世染成猩红的神国,您必将归来……我的圣女,我的……神啊!!!”
与此同时,地表。
迦勒底一行人正在埃尔梅罗二世的带领下,穿梭于城市各处隐秘节点。
他们正在破坏预先设置在灵脉节点上的要石,以夺取灵脉的主导控制权,并在此建立迦勒底的前线据点。
“就是这里了,东边第三个灵脉次级节点。”埃尔梅罗二世在一处看似普通的仓库区外围停下,“下面应该埋设有远坂家布置的要石。”
玛修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那个……二世先生,您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具体位置都……”
埃尔梅罗二世露出奇特的表情:“啊,这个嘛……因为,远坂家的下一代继承人,恰好是我名下的学生。”
“诶?!”藤丸立香和玛修同时愣住。
“啊?!”通讯中传来罗曼医生的惊呼:“等、等一下!!难道你打算把你未来学生的所有地搞得一团糟吗?!这、这不太好吧?!”
埃尔梅罗二世面无表情,甚至是理直气壮。
“那不过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未来而已,对于当前的时间点而言,在下没有任何的责任或愧疚。”
“更何况,眼下的首要目标是赢得这场圣杯战争,若不能掌控灵脉主导权,面对那位皇帝陛下并无多少胜算。权衡利弊,比起输掉战争,眼下这些,不过是必要的牺牲罢了。”
玛修思考了一下,认真点头:“确实如此,保障作战胜利和前辈的安全,是最高优先事项。”
藤丸立香也点了点头,但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道理是这样没错啦……不过总感觉,这么做的话,将来有一天可能会遭报应呢……”
埃尔梅罗二世闻言,反而洒脱地笑了起来:“哈哈……那就等到将来的时候再说吧,现在,先去破坏几个要石,再回来设置据点吧。”
罗曼医生在通讯那头无奈地挠头:“呜……我也有同样的预感啊……”
一行人开始行动,着手破坏那些设置在各处的要石。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在靠近河道的一处节点时,他们遭遇了熟悉的敌人。
数只形态扭曲,布满粘液与触须的类鱼怪从阴影中扑出,发出嘶哑的嚎叫。
“是它们!”藤丸立香眼神一凛,这是在法兰西特异点遭遇过的污秽生物。
“玛修!”
“是!前辈!”玛修早已抢步上前,挡下第一波扑击,“再次见到,还是觉得非常恶心啊!”
战斗迅速展开又结束。
这些海魔只是被随意召唤出的使魔,强度有限,在有所准备的迦勒底小队面前很快被清理干净,只留下污秽的溶解痕迹。
“毫无疑问,是Caster的手笔。”埃尔梅罗二世皱着眉头。
“如此不加甄别地召唤这种污秽之物,放任它们在城镇内游荡、袭击普通市民……看来这位Caster已经彻底抛弃理性,坠入疯狂的深渊了。”
藤丸立香望着残留的污迹,表情凝重:“不能放任不管。”
埃尔梅罗二世表示赞同:“当然。讨伐Caster组,应列入优先目标。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增加手中的筹码,是时候去拜访另一位预定的盟友了。”
藤丸立香压下心中对海魔和蓝胡子的厌恶,点了点头:“嗯,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