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C—1080号仓库本来是潘多拉魔盒导出的火星生态数据改造的模拟生物圈,也是基地的物流节点。仓库里面有一台货运电梯可以到达基地的各个角落,然而它现在完全变成了神秘教派的据点和领地。
仓库最显眼的中间地带建造了一座宏伟的祭坛,这里是通往货运电梯的必经之路。
战兔用扫描仪器粗略地扫了一下,就有上万名教徒挤在这座大祭坛中,他们或是低头窃窃私语,或是仰着脖子大声说话,也有的翘首以盼,踮着脚尖看祭坛中央被绑在木桩上的人牲。
那人牲被倒吊在一个巨大的处刑架上面,皮肤被烙上密密麻麻的经文。它的眼睛空洞且呆滞,偶尔流露出的恐惧和不安表明着它似乎还留有意识。
由于不知名的原因,人牲壮实如牛,体型巨大。特别是胸腔部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算得上是畸形,有一种猎奇的魅力。
在他的面前是一张精致的供桌,里面摆满了各种刀具,钳子,剪刀还有锯子。这些工具都被镀上了精美的花纹,堪称刑具所能达到的艺术巅峰了。
当然,战兔看不到这一切,因为宽大的斗篷将他的视线遮完了。他扛着千束模仿成年人的身高,然后用在外面的教徒尸体上扒下来的袍服罩着,居然没人发现。
“等等,千束你松下力,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战兔憋红了脸,拍了拍挂在他的脖子上,那双因为主人的恐惧而不由自主夹紧的大腿。虽然时不时传来某种清幽的香味,但稍微窒息的感觉也并没有好过多少。
千束只是默不作声地将望远镜递给了战兔。目镜在教袍的缝隙中窥视着红衣主祭那癫狂的舞步和唱诗,那亵渎和扭曲的词汇就像连珠炮一般倒了出来。红衣主祭跳着怪异的舞步,拿起桌台上面的一把小刀,从人牲的肚脐划到喉咙部分,那胸腔中的事物便跳将出来,那恐怖的样子让战兔都吓了一跳。只见那是一个血淋淋的,身躯略微跳动起伏的活物。
主祭跳着优雅的步伐,将他的艺术雕刻手法展示给所有人来看。手术刀像切黄油一样切开血肉,锯子锯开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就连电钻在钻孔时也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嘶吼。随着血的律动,围观的教徒们渐渐地发出癫狂的律动,发出狂热的欢呼声。
祂降下那漠然的目光,在接受到这从遥远宇宙中投来的惊鸿一瞥时,祭品立刻像煮沸的开水一样沸腾起来,它破茧成蝶,孕育出了一对如梦似幻的翅膀,用生命讴歌着宇宙深处的大愚昧者。
战兔看得快吐了。
不仅仅是时空错位的眩晕感,还有那简直在刺痛着鼻腔的血腥与腐臭。在让人厌恶这一点上,这个鬼地方简直是做到了极致。
“你也是来到这里的旅人吗?”
旁边一个矮战兔一个头的女孩忽然说道。刚刚的注意力集中在仪式上还真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她只一开口,那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的清丽嗓音马上就抓住了战兔的耳朵。
裹在袍子里头的战兔看不清她的模样,也懒得回应她,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冰冷的墙面。
在祭坛外的茫茫荒原中,有一个身披破烂灰袍的干瘦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正在进行祭祀的现场。看见这个人的瞬间,所有教徒的狂热都为之一滞。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令人感到窒息的氛围,就像下一秒有什么东西要降临了一般。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咒骂声,嘲讽声,甚至有的连喉咙都嘶哑了,就像用锯子在锯木头那样难听。
“你还是来了啊,放逐者。”主祭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灰袍。“很遗憾,流程已经结束了。如果你想领回牲祭的话,那得看大神的意思。”
明明在这个距离,战兔是看不见也听不见祭坛那边发生了什么的,可现在却如同身临其境。
“把我..把我弟弟的命还来!”灰袍嗫嚅着,声音哑得就像两片磨砂纸在互相摩擦。
灰袍将一个古怪的装置扣在腰间,那机器里头伸出了无数透明的管道,钻进腹部,跟他的血管连接起来,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莫名的液体。
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各处的角质化,开始生长出厚重的铠甲。他的五官与各种人体性状也逐渐开始隐没在那怪异的盔甲中,浑身上下散发出狂暴与野性的气息。此时此刻,灰袍真可称得上是一只怪物了。
主祭等他完成了变身之后,才挥手示意招呼持戟护法上前将他格杀。灰袍嘶吼着扑了上去,与他们斗得难解难分。
护法技艺精湛,枪法精妙,可惜面对力量,生命力都如同非人一般的灰袍还是感到力不从心。大多数攻击都被那坚硬的角质甲胄给挡了下来,少数在它的身上留下伤痕的攻击,也被它那强大的治愈力所迅速回复。
看着那宛如魔神降临的身影,战兔的嘴角勾起一抹捉摸不透的笑容。
“有点意思。”
已经疲惫的左护法一个疏忽,便被灰袍抓住机会咬掉了喉咙。一击得手,灰袍随即便用利爪刺穿了连忙支援的右护法。
灰袍的情况此时也不容乐观。覆盖面部的护甲被撕开了一大片,露出了血淋淋的脸。身上横七竖八地分布着再也无力愈合的伤口。脚边躺着几近砍断的大戟,腹部也插着一把遍布豁口的直剑,可以称得上是惨胜。
他撕下左护法的头颅,大口大口地饮下如同泉眼般喷涌而出的鲜血。根据战兔的观察,其实这样的行为并不能够恢复灰袍人的体力,更多的大概是起到羞辱和泄愤的作用。
“放逐的生活大概是让你失去理智了吧。我十分惊奇你居然能够在接二连三的猎杀之中幸存下来,大概这是大神赐下的奇迹吧。然而你不思感恩,现在居然亵渎大神之仆的尊严。”
主祭缓缓开口,他摘下自己的兜帽,将自己那轻蔑又鄙视的表情显露给他。
“只有彻底的毁灭才能洗刷你带来的罪孽了。”
主祭向虚空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伟大的存在。然后身后那血肉之蝶猛然伸出一条触手扎进了主祭的身体里。主祭在一阵生理性的痉挛之下,忽然从怀中爆出一簇如根须般密集的管状血肉。
那血肉迅速蔓延到整个祭坛,所有观看祭祀的教徒此刻都被瞬间杀死,成为了整个祭祀的一部分。战兔眼疾手快,及时将千束护在身下才幸免于难。
上万人的血肉让主祭止不住地开始肿胀变大,此刻的他已经化身成为了一个大号的人肉信号发射器,不停地在向宇宙深处发出信号,招徕那些游荡在虚空的恐怖存在。
灰袍人见状不停地扑在主祭身上撕咬,可惜于事无补。他的进攻就像是用刀在水面上不停砍击,除了荡起一丝涟漪以外无法起到任何的作用。
“没用的。”这声嘲讽好似来自宇宙的深空之中。主祭的头此刻无力地耷拉在一边,在他们的教义中,灵魂得以回归大神是无上的荣耀。然而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灵魂,也没有大神。他只是简简单单的死了。
一只巨大的头颅从折叠破碎的空间中探出,一口将血肉之蝶连同主祭吞入腹中。它的骨头
“千束,赶紧走。”战兔凑近怀中的金白色女孩低声说道。“我来拖住它。”
千束一听这话当即就炸了。
“哈?!你没在说梦话吧?你要跟这玩意打吗?!”千束气得双手夹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想知道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病。
“这是唯一的办法。”战兔那坚定的眼神让她知道,自己是绝对没有可能说服这个男人。
“你们两个,时间不多了哦。”一袭黑袍的银发少女坐着扫帚,瑰丽的容颜与这群魔乱舞的祭坛格格不入。“我只能带一个人。”
战兔用探究的眼神看了一眼银发的少女,她的气息是毋庸置疑的强大,如果她想要对他们做什么的话,那么还是有很多的下手机会。但也不能完全不防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红色的丝带。自从他看见那个灰袍——准确的说是灰袍使用的变声器——他的某种能力便被激活了。战兔现在能够随手提取空气中的星云气体成分凭空造物,这红丝带,就是他之前悄悄尝试着用能力搓出来的一个类似于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他捋了捋千束那有些凌乱的头发,用这丝带为千束绑了一个发型。
“相信我。”战兔此刻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轻轻地握住了千束的手。
灰袍发出痛苦的嚎叫,身形急速膨胀,化作一个枯瘦的巨人,空洞的双眼流露出绝望的黑血,没有毛发,五官也淡得接近消失。双手双脚都套着沉重的铁环,仿佛一个被捆缚的囚徒。
两个巨大的身影撞在一起,冲起的滔天巨浪几乎要把人给掀飞了。虽然弥补了体型上的差距,但那巨犬的力量是压倒性的。
枯瘦人的浑身不断新增着伤口,所剩不多的皮肉被啃咬得七零八落。他仰天咆哮,与其说是怒号不如说是哀鸣。他的眼中充斥着难以掩饰的惧意,自从看见巨犬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生不起任何抵抗之心了。这样的形态大概是巨犬为了更好的进食诱使他改变的吧。
灰袍原本只是一个仪式的不合格者,由于对大神的懦弱而遭放逐,全家被屠戮,连同身为神选的弟弟的“荣耀”也玷污了。
那遮天蔽日的巨犬咆哮着发出灼热的吐息,灰袍躲闪不及,瞬间将他的半边身子给蒸发了。巨犬俯身将他的头颅吞入腹中。
巨犬脸上那些腐肉不断地掉落下来,里面寄宿的蛆虫化作它最为庞大的军队,几乎要把祭坛中那狰狞的惨状给淹没了。祂那邪恶的竖瞳将目光投向了场中唯一还存活的三人。
银发少女汗毛倒竖,她一伸手就抓住了战兔推出来的千束,玩命地向货运电梯处疾驰。
在不知名力量的影响下,空间与时间已经不可知。过去,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交织在了一起。真与假的界限被模糊,在现在做出的行为不断地影响过去,由此将未来杀死就像电脑卡死无法运行一样。这就是潘多拉魔盒的伟力。这个宇宙级的造物不知道毁灭了多少个星球的生物与文明。
强大的银发少女即使拼尽全力也只是勉强从这个黑洞级别的造物逃逸。
“那个..是什么?”千束看着战兔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呆呆地问道。她的大脑拒绝理解着面前的景象。自从她从战兔的怀中抬起头看见那个庞大又亵渎的巨兽时,一切都崩塌了。
“你指的是啥?”银发少女闻言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向千束搭话道。
她咽了咽口水,似乎是为了缓解心情,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向千束解释。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时间和空间早已不是泾渭分明,所有的东西都纠成一团乱麻,就像线团一样。这就是启动潘多拉魔盒带来的效果,记录里称之为潘多拉线团”
“那个大怪物。那个东西是某个高级文明的造物。他们的母星是一个生命极端泛滥的星球,反而死亡是一个稀缺的奢望”
“泛滥而脆弱的生命是它建构的根基,廷达罗斯的刑具,它的强大是依靠着对生命难以置信的浪费与挥霍。”
“它会不停地追猎呼唤它的人,带来一场恶毒的仪式。这秘仪是对所有生命的践踏与亵渎,也是取悦死寂者的歌剧。”
银发少女的话逐渐缥缈起来,电梯嘎吱嘎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嘲讽着劫后余生的两位少女。
“你叫什么?”正当银发少女一脚迈出电梯的时候,千束这么问道。
“以太魔女,伊蕾娜。我是宇宙的旅人。”她回答道。
“我要帮他。” 千束坚定地说。“我不能等着他回来。”
伊蕾娜侧过头看见她那泫然欲泣的脸,内心满是破碎却又故作坚强的少女模样,轻笑道 。
“放心吧,那家伙命硬得很,不会死的。”
“你一定能够做到的”伊蕾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