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我们现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嗯”
“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对。”
“还不知道现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没错。”
“那我们现在这不是死定了嘛?!”千束抱着头蹲下,懊恼地说道。
“我可没这么说。”战兔叹了一口气,手中的手电筒照向那如同深渊一般的走廊。
“先把电力恢复上。虽然基地是全自动化的只有我一个人,但为了安全我还是布置了大量的监控摄像头,而且我需要开启操作台调用基地工作日志,这些都需要修复电路。”
“那还等什么呢,GOGO!”
居然是川剧变脸吗?我输了。战兔望着抢过手电筒拉着他的手往前走的千束,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这姑娘看起来像是缺跟筋的那种类型,明明上一秒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下一秒直接满血复活了。
哎哟——
不知是不是走得太急,千束呲溜一下就要摔个狗啃泥,幸好她还牵着战兔的手,反应过来的战兔直接稳住身形,腰部和手臂发力将千束拉了回来。
“好臭。”躺在战兔怀里的千束这么说道。
“什么?!”战兔是真的想把她扔在地上了。
“不是,我是说地板。”千束见他误会,急急忙忙地说道。
战兔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手电筒,入手的触感是一片黏糊糊的,而且非常恶心,隐隐传来一股腐败的臭味。
“你说的应该是这个东西吧?”战兔用手电筒照亮地上的那滩粘液。
“像是某种分泌物,但寻常动物的分泌物很难达到这个量。”战兔蹲在地上细细打量,但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走了别看了,好恶心。”千束捏着鼻子扯了扯他的衣角。
虽然沾上的未知粘液非常恶心非常臭 ,但现在也确实没有办法去洗干净。对于有点轻微洁癖的战兔来说无疑是一种心理上的挑战。但千束这丫头居然并不嫌弃,牵着他的另一只干净的手紧紧地贴着他的背后走。
“怎么,我这边手上的味道很大哦。”战兔调侃道。“不嫌弃吗?”
谁知千束闻言却是又往战兔身边紧了紧,甚至是黏在战兔手臂上了。
“我怕黑,不行嘛?”
那就不是怕黑。战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很长,又感觉很短。表盘上的指针像电风扇的扇叶一样旋转,根本无法测定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战兔,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哭呢。”千束的手指钻进战兔的掌心,十指相扣是最为紧密的链接,千束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但她此刻还无法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大概是风声吧。”战兔随口糊弄到。
其实在深山里挖出来的研究基地能有什么风声,大概率是星云气体到达了一定的浓度,超出了人体所能承受的临界值,使人产生了某种幻觉。战兔能够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但没有精密的仪器他也不能够准确测算。为了稳定千束,他只能够撒谎,不然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千束心态爆炸那只能是血崩了。
战兔和千束都是紧贴着墙走,能够清楚地看见前边出现了幽绿色的安全灯光。他们终于达到了休息室。
战兔平时有在身边都放着一些材料,以供随时取用,而整个基地的安全路线图就在其中。这份习惯真是帮了大忙了。
休息室并不小,各种生活用品和设施一应俱全。一进休息室,千束就像是浑身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好累,好想痛痛快快地冲个澡。”
千束砸进柔软的沙发里,一动不动,大概是似了。
“你先在外面坐一下,等我进浴室里面洗个手。”
战兔走进浴室,并没有急着打开水龙头
“还不打算出来么,准备让我再洗一次手?”
战兔踏进浴室的那一刻,就发觉脚下浴室的空间被割裂了。他感到耳边萦绕着粗重的喘息,手上触摸到冰冷的雾气——那是凝结的星云气体。
后边那“人”狠狠地从后面箍住了他的脖子,试图将他勒晕过去。然而战兔却是面无表情,狠狠地踩烂了袭击者的脚趾,但力道却没有任何放松的迹象。
战兔无奈,只得脚上用力蹬墙将他狠狠地撞在了墙上。战兔明显地听到那人呼吸一滞,接着就松开了手。他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看着那人掐着自己的脖子宛若上岸的金鱼一般。
他皮肤惨白,光头上遍布亵渎而怪异的铭文,指节干枯修长,穿着全套美军制式装备,嘴里不断念诵着破碎而恶心的音节。
美军?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了?你洗个手怎么花这么久...”千束推开门,被眼前的一幕镇住了。因为这个人的样貌给千束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那光头抽搐了一下,刚要爬起来,就被千束干脆利落地往后脑勺打空了一个弹匣。
按照光头皮肤的紧实程度,子弹最多只能嵌进去,但千束每一枪都落在相同的落点,硬生生地让子弹突破了坚硬的表皮。一股紫色的脓液喷溅而出。
是的,已经发生变异的smash已经不存在正常的人体结构,头部表皮里面晃荡的就是液化的星云气体,就是那看上去像脓液的玩意。没有颅骨的保护,子弹钻进皮肤就像打进了一个水球一样。
“你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干了啥了?”千束问到。
“有人埋伏我了”战兔不紧不慢地说道。“就在这个浴室里。”
“什么?他藏在哪里了?”千束环视四周。浴室虽然不小,但也没有任何可供藏匿这么一大个活人的地方。
“总不可能是他藏在浴缸里吧。”千束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倒是没有。”看着千束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战兔忽然从心头里涌起一股恶趣味念头:他想逗逗她。
“因为这家伙是凭空出现的。”战兔指了指千束的身后。“就在你现在背对着的地方,那个门缝的角落里。根据常识来推断那里根本不会有人藏在那里,但他就是从这样从那里蹦出来了。”
“骗人的吧..”千束颤颤巍巍地说。
“你看过《咒怨》吗?”战兔打开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就像贞子那样爬出来了。”
《咒怨》的女主角好像是伽椰子。战兔话刚一说出口就尬住了,早知道就不聊自己没看过的话题了,不会露馅了吧。
“不要啊啊啊啊。”千束几近尖叫起来。
很好,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战兔强忍着笑意。
“行,那你先洗澡吧,我出去外面等着。”
于是战兔推门就准备离开。
“不行。”
一只柔软的手猛地抓住了战兔,差点没给他摔一趔趄。战兔回头一看,千束用那莫名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得陪着我洗。”千束认真地说。“谁让你吓唬我的。”
不是,这真造孽吧。天地良心,他桐生战兔只不过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他一点都不想看她的小豆丁身材,战兔喜欢的是巨喵大姐姐。
“行吧,那就一起洗。”在千束那“砂锅大”的拳头威胁面前,战兔选择了顺从。
“嘻嘻,有个人陪我一起洗澡,这样还是第一次呢。”
战兔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在兴奋什么,自己一个人洗澡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谁会跟别人一起洗澡的么?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顺着那略长的碎发流至腰间,将围着的浴巾微微润湿。冷水洗澡最符合战兔的口味,那冰冷的能让人打一激灵的温度让身上所有的感知都放到最大,就像一台疲倦的机器被重新上了润滑。
“为什么战兔你冷水呢?明明有热水的说。”边上传来一个好奇的声音,不过战兔此刻脸上头上都是水所以睁不开眼睛。
“我喜欢洗冷水,就这样。”就这么一边回答,一边搓洗自己的身体。即使水流过眼睛带来些微的不适感也面不改色。“追求刺激是冒险家的生存本能。”
“战兔君确实很勇敢呢,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突如其来的称赞让战兔猝不及防。从来没有接受过如此真心实意的,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的夸赞的他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许无法战胜它。”战兔说。“帮大忙了,千束。”
他听见了千束那窃喜的轻笑。
“说起来,那个怪物的臂章你看见了吗?”千束忽然说道。“那个像锥形瓶里塞了一个带着防毒面罩的老鼠的那个臂章。”
“看见了,所以你知道些什么?”
“那个臂章是特种部队“鲁弗斯之鼠”的标志。我在弗吉尼亚州集训的时候见过,队长让我不要靠近他们。”
“为什么?”战兔一边擦干净身体一边问,而千束还泡在蓄满了热水的浴缸里。
“不知道。”见战兔洗完了,她也连忙站起身,随手擦干了身体就跟在战兔后面。“听队长说,他们在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是坏人来的。”
关于鲁弗斯之鼠名字的来由,战兔有所耳闻。二战后,美国除了给日本慷慨捐赠的小男孩和胖子,其实还留有一颗原子弹,名字叫做鲁弗斯。小男孩对核材料的利用率仅为2%,“胖子”的利用率也才20%,绝大部分核材料都被浪费而并没有参与链式反应。美国政府寻求制造最大威力的原子弹,于是便拆解了剩余下来的鲁弗斯,借由它的核心开始核临界值反应实验。
实验造成了两个巨大的灾难,核实验导致的试验事故毁灭了两个小镇,于是鲁弗斯核心也被冠以“恶魔核心”的称号。面对难以想象悲剧,美国政府宣称鲁弗斯核心已经在路易斯安娜州桑特纳小镇的事故爆炸中消灭。但实际上鲁佛斯核心在爆炸中保存完好,于是便被秘密运往太平洋夏威夷群岛中的某个小岛继续实验。
实验人员还有驻扎管理实验岛屿的人员全都是出自一个叫做鲁弗斯之鼠的部队。也就是说,它是核试验的实际负责人。
潘多拉魔盒需要足够的能源来启动,其中最理想的就是核能。而战兔作为潘多拉魔盒研究项目的主要人员之一,接触到这些消息并不困难。
战兔与千束借助放在休息室里备用的设备武装了一下自己,就马不停蹄地往配电室的方向赶去。
嗤——
一声尖锐刺耳的排气声响起,整段走廊显现出密密麻麻的黑影。这些幻影身着黑袍,呢喃着往战兔和千束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们都提着一盏灯笼,里面如同磷火一般的幽光让人心里不由得一颤。
战兔连忙将千束护至身后,然而千束还是避之不及撞到了一个黑袍人,千束顿时就看见了裹在黑袍下的那只血淋淋的手臂。
千束甚至忘记了尖叫,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只手臂就那样掠过她的视野。
战兔正想拽着她往前走,可是却发现无论如何千束都没有一点动弹的意思。
她已经被吓得腿软了。
于是战兔默默地站立在原地,如同摩西一般将面前的黑色人潮给一分为二。
起初只是呢喃声,声音随着队伍的前行渐次提高。就在这时战兔便听清了他们在念叨着什么。
那是不属于地球的语言,那些音节怪诞而诡异,并不是地球生物所能发出的,但它传递信息却超越了任何语言,即使战兔并不认识它,它也能准确传递着本身的意思。
他们念诵的是失落于火星的神秘经文,经文的内容是歌颂七曜三星之主。
伟哉我主,煌煌其名。
厖哉我主,緡緡其婴。
目视镮仪,腹藏剜窟。
皮绣圣谶,颅煮神灵。
刳兮幕兮,如蝶如翼。
奉我神主,至真至诚。
教徒们歌颂着,一个残酷,伟大而壮丽的神像便如此清楚明晰地描绘了出来。萦绕在战兔耳中的,是一种看起来冷静,实则是极度压抑的癫狂的虔信。他们是羊,是猪,是被统治着的行尸走肉。
一扇充满恶意的大门,就这么向着他们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