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巨犬微微俯下头颅,那鼻腔处呼出来的气流掀得战兔的衣角猎猎作响。它布满血丝的正圆形瞳孔紧紧地锁定着面前那身形孱弱的少年,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将其吞入腹中。然而实际上,它始终是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放逐者,你可知罪?”它的腹腔蠕动着,将信息直接传送到了战兔的脑海中。
什么?战兔一头雾水,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个血肉装置便滚落到了他的脚边。巨犬示意他将装置捡起来。
“你缺席了仪式。”巨犬在他的脑海里说。“现在,履行你的职责。”
巨犬的腹腔伴随着一阵蠕动猛地打开,羊水就像一个装满水的气球被用力丢在地上那样炸开,掉出了无数的与大型犬体型一般无二的子犬。大部分的子犬在掉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就被摔死了,尸体铺满了整个祭坛。然而还有数量可观的子犬颤颤巍巍地支起遭受重创的身体,朝着同伴的尸体蠕动着,大口大口地啃食,以恢复遭受重创的身体。
望着正在急速恢复战斗力的子犬,战兔再也没有时间犹豫。矮身躲过扑过来的子犬,顺势捡起地上的血肉装置学着黑袍人的样子扣在腰间。那装置瞬间弹出尖锐的节肢扎进了战兔的腰部,巨大的痛苦让战兔浑身止不住地抽搐。那种宛如从润湿毛巾中慢慢拧出的水般的疼痛,既不至于让战兔休克昏死或损伤神经,却又如附骨之疽般紧紧地咬住他,让他浑身紧绷。
血肉科技不仅仅是它们碳基科学的结晶,还是文化的载体。被破坏的神经通过节肢接入了装置,就正常来说,地球人无法使用血肉科技的造物,就算是经过血肉科技改造的本土化产物smash和科学狂热者,也无法承受这样科技的摧残
但他可以,桐生战兔,他是特别的。
脖颈出浮现出血色的疤痕,那是被装置注射的药剂刺激而兴奋膨胀的血管,仿佛要将皮肤胀破般延伸到脸颊。腰间的血肉装置蠕动着,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生命活力。
“你可别后悔。”既痛苦又兴奋的感受让战兔整个人充满了凶戾的情感,于是抓住装置上的转轮把手,骨质的链条竟然发出金属的咬合声。装置开始吟唱古老的赞诗,每个音符都有着令人癫狂的魔力。
按捺不住嗜血的子犬猛地向浑身在被浓稠的血浆覆盖的战兔扑咬,宛如钻石般尖锐的犬齿在没入手臂处的血浆后瞬间被压断,子犬吃痛摔在了地上,滴落下来的稠血将它的脸腐蚀出了一个个窟窿。
那翻滚的血液中,露出了漆黑如墨的双目,宛如在丛林中静静窥视的猎食者。他一脚踏出,将脚边挣扎的子犬踩了个血肉模糊,然后一只手探入腿部,在一阵让人幻痛的血肉蠕动声中,抽出一把深绿色的大口径左轮,以迅疾之势抬枪射击,围在战兔面前的几只子犬应声炸裂,飘飞的肉块和内脏组织代替礼炮放出的彩带为这开场献上雷鸣般的喝彩。
的子犬一拥而上,咬住战兔后体腔内快速产生气体,如同几十个巨人观尸体一样炸开。
爆散的鲜血,尖锐的骨刺,瞬时的冲击,无一不是能够将人料理得尸骨无存的绝命凶器,但在血雾散尽后,现出的竟是完好无损的重甲骑士。
【蟒蛇】
黑金色的甲胄散发着冷硬的光泽,手中攥着一柄玄色八棱重锏,蔓延至整个锏身的血红色脉络仿佛流淌着熔岩。他随手就能用锏把一只子犬锤成肉酱,微微发力,就能把它的脑袋从它的身体里挤出去。战兔处决这些怪物时宛若最残暴的行刑官。
巨犬居高临下地观看着整场的屠戮表演,这正是它所追求的,被处决者的极致痛苦和杀戮带来的血脉喷张带来的极致享乐,生与死的界限融化交织,一同触摸到寂灭的终极真理。
不过,观众与祭品亦可互换位置。
深绿色的左轮手枪发出宛若炮击的轰鸣,将它的头颅击穿,高温蒸发了半张脸,只剩下另外半张无力地耷拉在那里。
它没有丝毫的反抗,就那样享受地被砸碎炸烂。对于现在的战兔而言,这不是荣耀的角斗,而只是一份乏味的工作。人不会为在切一份案板上的烂肉而感到自豪。
“你们真的就那么低贱啊?”战兔大为恼怒,他不仅全然理解了现在的处境,也为他的角色感到恶心。“既然这样就赶紧在我眼前消失吧。”
他再次摇动把手,启动血肉装置。本来就在悄悄地吮吸战兔生命力的装置开始加大功率,像抽水机一样发出震耳欲聋的蠕动声和轰鸣声。然而这不过是试图在用针管抽干河流。
对于巨犬和战兔来说,生命力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战兔丢下左轮手枪,身上散逸的能量就连空气都能扭曲,脚下的混凝土因为高温脆裂成粉,他纵身踢向毫无反抗的那坨巨大烂肉。战兔穿过那粘腻的血肉中,看似如一枚石子穿过平静的湖泊,实则在能量的搅动下,它的整个身体开始抽搐,扭曲,仿佛被巨大的力量绞得经脉尽碎。在无形的巨大压力挤压下,巨犬就像一块破抹布一样倒下了。
忽然,整个祭坛空间开始塌陷,收缩。这个潘多拉魔盒所制造的折叠空间开始崩坏。这是电力系统已经启动,战兔所留下的后手开始启动了。
忽然,腰间的装置开始发出摄人心魄的红光,潘多拉魔盒通过装置的链接进入了他的精神领域。
【你并不是人类】
一副画面被潘多拉魔盒展示了出来。他被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围绕着,其中一个人将他抱起来,并对着身边记录的人员如此说道:实验体1054号实验成功,记录备案。
画面又被切换,他看见自己从一棵血肉巨树上面坠落而下,身边都是与他相同的血色孢子,数量庞大到形成一大片遮天蔽日的红云。他看不见巨树的枝桠,也看不见巨树的根系,他只是那么的坠落,从这棵起源之树。
【渴望死寂是你的本能,你追求施加痛苦也追求受领痛苦】
掉落的孢子被成年的人形捡起来培养,有的被培养成新的人形,有的被培养成侏儒,被塞入冲压腔室制成星云气体,有的则是被摘除大脑培养成角斗士,进行各种各样残酷的娱乐。剩下大部分没有被捡拾的或野蛮生长,成为拱卫起源树的森林,或飘荡在宇宙太空中。
他则是被人类获取,植入了一个胚胎,成为了首个成功稳定的人形与人类的结合体。在灵魂的冲突中,他完美承受了在人类看来堪称酷刑的实验,直到他被桐生惣一郎救走。
【指引起源树,这是你的使命】
他看见一棵疯狂生长,探入宇宙的枝桠正向着每一个存在孢子的星球狂奔,火星被枝桠覆盖了每一个角落。
忽然,一阵足以让战兔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的摇晃使他清醒。战兔慢慢睁开眼睛,一边的银发的魔女正抓着他的领子,另一边则是一脸焦急抓着魔女胳膊试图组阻止她的千束。这里是基地的控制室,明亮柔和的灯光晃得他眼睛生疼,魔女与千束恢复了基地的电力。
“停停,什么情况。”战兔拨开魔女抓住自己领子的手,不停地咳嗽,精神被冲击的恶心感不自觉地浮上来。
“可算是醒了。”魔女挑了挑眉,说道。千束则是松了一口气。“你还记得这是几?”魔女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可以侮辱我的智商。”战兔无语地说。
“看来是没问题,术式圆满完成。"魔女满意地说,于是转头对着千束说。“怎么样?我就说行吧。”千束点点头,掏出钱包丢了几枚硬币给她。
“嚯嚯嚯,居然是100円吗?老板大气。”魔女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是对这个报酬极为满意,似乎根本不清楚日元的汇率。“久违地收到了文明世界的货币啊。”
“看来你成功了。”战兔对着千束说。“谢谢你。”
“我们是伙伴,不是么?”千束笑得很明媚。“真要感谢我,下次就带我去旅游吧?”
“接下来就是跑路的时候了。”魔女一划法杖,结果并没有什么反应。
“不好,它锁定我们了....."
面前的空间忽然破碎,巨犬的头颅从中探了出来,张开了血盆大口。魔女张开了一面护盾,而战兔将千束护在怀中,三人都被这巨大的头颅给吞了下去。
巨犬并没有死而复生,只不过为了防止战兔三人逃跑,它被潘多拉魔盒注入了星云气体给驱动了起来。从破裂的空间中掉出来后,这颗已经开始腐烂的头颅就像垃圾一样倒在一边。
轰——
巨犬的喉部忽然炸开。战兔背着千束,手里拎着重型左轮手枪从炸出来的豁口中走出。就在刚刚,潘多拉魔盒发出的能量波忽然干扰了所有的电子设备,其中包括了千束的机械心脏。
魔女见战兔看向自己,她无奈地说。
“叫我伊蕾娜就行。”
“请帮我照顾好她,伊蕾娜小姐。”战兔将千束放下,伊蕾娜挥动魔杖在她身上施加魔法,避免缺氧导致千束的大脑受到伤害。
放置潘多拉魔盒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粘着一个人形,他的皮肉全粘连在了底座和罩子上,因为狭隘的空间仅仅生成了一个完整的头。而潘多拉魔盒便镶嵌在这团肉的中间。这只双目无神的头颅不停地在咕哝着毫无意义的单词。
战兔将不断蔓延过来试图阻止他的触角射断。自从他们掉落此处起潘多拉魔盒疯狂地试图与他的大脑建立链接,甚至干扰了方圆几百公里的电子设备,但全都是做了无用功。
“我们可以合作。”人形开始说话,他直接把嘴边的肌肉组织撕裂,其狰狞面目比裂口女更甚。翻着眼白不停抽搐的它就像一个被随意摆弄的手偶。
战兔淡然地拍开粘上衣服的碎肉块。
“我可以把所有的知识交给你。”
战兔把手按在那不断闪烁着的潘多拉魔盒。
“彻底解放我。”
没有按照它预想的那样,魔盒直接开始逆向变形。所有它正在挣脱的束缚进度不断地开始倒退,它不是在被解放,而是被重新关入牢笼。
它想要怒吼,想要警告,想要撂下狠话,但原本犹如一潭死水的人形忽然开始尖叫和挣扎,不受它的控制,固定粘连着魔盒的血肉因为人形的挣扎而脱落。
它终究还是没能发出最后的求饶。
“成了,心脏开始运作了。”
没有了潘多拉魔盒的干扰,伊蕾娜顺利地启动了千束的心脏,由于发现及时,千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三天后
朝日新闻播报了一起发生在阿富汗的恐怖袭击,调查发现在三天前的深夜阿富汗边境城市锡兰达尔市郊被大规模轰炸,整座山脉瞬间被夷平。这场袭击瞬间加剧了阿富汗的紧张局势。反政府组织发言人称这又是一起针对平民的大屠杀,将在未来打击报复。政府方和美军发言人称这是极端势力策划的一起恐怖袭击,目的是为了颠覆阿富汗当权政府。扑朔迷离的爆炸袭击将阿富汗加速推进一场深不见底的悬崖边上。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的话。”千束在病床边望着身上处于昏迷的桐生惣一郎,自责道。“如果不是我这没用的心脏,你大概就找到了解决病症的方法了吧。”
“不,不是的。”坐在椅子上削着苹果的战兔摇摇头。“从它苏醒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搞砸了。关闭它也算是及时止损没有造成更大的灾难。”
战兔将削好的苹果递到了千束的手上,微笑道。
“不用在意,我们是伙伴嘛。一定会有办法的。”
千束看着那雪白的果肉,咬了一口,甜滋滋的,但总是只在唇舌间打转。
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挂在窗前,又是一个萧瑟的季节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