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
塞托丽丝恍惚间置身于一片高高的芦苇丛中,清冷的月光高悬于夜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附近的景色。
身边不断有冷风拂过,四周茂密的芦苇丛随风摇曳,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无数的人在塞托丽丝的耳边不断低语。
塞托丽丝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影。自己仿佛刚刚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此刻的脑子里面空落落的,似乎忘记了一些十分重要的东西,她试图从自己的记忆中寻找答案,但始终回忆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低头看去,自己身穿一件黑色单衣,似乎没有其他的东西傍身,她慌忙地摸起自己的脖子,幸好那个吊坠没有丢失,她提起绳子,将那颗橙黄色的琥珀拽出衣领。
她将琥珀对准天上的月亮,这颗带着余温的宝石纯净透亮,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塞托丽丝想起来了,这是部队开拔前自己在市场上一眼相中的,在看到的第一眼时就觉得这和她很般配。
塞托丽丝想象着她接到礼物时的样子,她是会露出害羞的微笑,然后默默收下礼物;还是会一副管家婆的样子,教训自己刚得薪水就买了这样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
但奇怪的是,塞托丽丝明明记得她的一颦一笑,却始终想不起来她的名字,只记得两人当初一同入伍,并且在同乡战友们的祝福下结成伴侣,然后……
没错,等到仗打完了,自己和她都会被分到公共土地,自己到时候要向她正式求婚,然后离开老家,一起在新的土地上生活。
至于婚礼见证人的话,父亲那个老古板估计很难说动,不过他一向很听母亲的话,而母亲又一向照顾自己,加上那么多的同乡,他估计也只能板着脸同意。
婉转的歌声从远处传来,穿越茂密的芦苇丛,打断了塞托丽丝的思绪,那是她的声音,塞托丽丝迈开脚步,跟随着那熟悉的旋律。
拨开最后一层芦苇,一条大河出现在塞托丽丝的眼前,河水漆黑一片,哪怕是月光也不能将其照亮分毫,薄薄的白雾漂浮在河面上,塞托丽丝看不清对岸情况。
河边的滩涂上,她正在翘首等待。
歌声戛然而止,看到塞托丽丝的到来,她转过头来不断地朝塞托丽丝挥手示意。
明明没有分开多久,塞托丽丝却有一种怀念的感觉在胸膛内涌动。
感觉脚下一阵轻盈,塞托丽丝朝着她迈开脚步。
她的身穿一件洁白的外衣,和她轻松活泼的气质十分般配,在月光的映射下更是美丽动人,她的衣角随风轻轻舞动,一切都显得如此虚幻飘渺,塞托丽丝感觉自己只要移开视线,下一瞬她就会消失不见。
“好久不见。”
她温柔地看着塞托丽丝,眼神中带着些许的忧伤,仿佛这不是重逢而是永别一般。
不是才分开不久吗?塞托丽丝有点疑惑,但看着她略带伤感的表情,自己心里感到一阵内疚,想要做些什么来哄她开心。
“这个,给你。”
塞托丽丝掏出项链,在她面前展示起来,但她却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了似的。
这样冷淡的反应让塞托丽丝有些窘迫,不知道对方是否钟意这条项链,毕竟花了自己不少钱,如果她不喜欢可就真是……
但她随即撩起自己及腰的长发,示意塞托丽丝为自己戴上。
塞托丽丝的失落一扫而空,为她戴起了项链,不过她之前的头发有这么长吗,塞托丽丝默默责备起了自己对她的关注太少,决定之后会花更长时间陪伴对方。
戴好项链后,塞托丽丝的双手试探性地抓向她的手,她的双手冰冷无比,但塞托丽丝并不在意,两人十指相扣、四目相对,一种暧昧的氛围油然而生,塞托丽丝内心十分挣扎,想要贴近对方发白的唇瓣,却始终下定不了决心。
咻——
一阵口哨声划过,打破了两人间的暧昧,塞托丽丝红着脸移开了视线,并松开了手,好像被抓现行的小偷一样。
“不好意思打扰了”玛塞拉丝的声音传来“但船已经来了。”
原本只有两人的滩涂上,不知道何时挤满了绰绰人影,玛塞拉丝也在其中,和她打起招呼。
不远处的河岸上还有一艘点着油灯的小船,摆渡人立于船头,手持一根细长的船篙,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袭漆黑的长袍之下,散发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塞托丽丝下意识觉得自己最近和玛塞拉丝搭过话,对方还吃了自己的半块儿奶酪,但又似乎和自己记忆又对不上。
在塞托丽丝疑惑之际,玛塞拉丝和她都跟着其他人影登上了小船,玛塞拉丝抛给摆渡人一枚硬币,她却将塞托丽丝送给她的项链给了摆渡人。
这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可理喻、难以理解,塞托丽丝感觉有些失真,她为什么会把项链给一个陌生人?塞托丽丝看了看她,但是她却对塞托丽丝摇了摇头,表示还没到塞托丽丝登船的日子,自己会先去对岸等塞托丽丝。
塞托丽丝想靠蛮力上船,却被摆渡人挡在船下,船篙如长矛般刺穿了塞托丽丝的右眼。摆渡人将塞托丽丝沾血的眼球收入袖口,长袍下传来苍老的声音,告诉塞托丽丝必须只有支付足够代价才能上船,这还远远不够。
塞托丽丝忍着剧痛,翻遍全身上下,但除了一件单衣之外没有任何东西,看着小船离去,塞托丽丝发疯般地朝她追去,但脚下的淤泥缠住了塞托丽丝的脚步,越陷越深……
——
随着马车的颠簸,塞托丽丝右眼的疼痛愈发强烈起来,这股钻心的疼痛仿佛顺着眼窝在她的颅腔里扎下了根,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深。
本来就和马匹犯冲的玛莲娜,在她被摔断一条腿后自然更是没法骑马了。此时她正和塞托丽丝并排躺在马车的车斗里,萨图娜则作为车夫负责驾驶。
为了缓解塞托丽丝的痛苦,玛莲娜和萨图娜先后为她注射了自己的獠牙里的毒素,让她暂时地昏睡了过去,虽然姑且缓解了塞托丽丝的疼痛,但其他的东西她们就无能为力了。
塞托丽丝右眼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不断地有脓水渗出眼眶,还伴随着发烧和呕吐的症状,玛莲娜对此焦急万分,但又没什么办法,她不敢直接触碰伤口,只能不断清理塞托丽丝喉咙里的呕吐物,防止塞托丽丝给自己活活呛死。
除了她们以外骑兵队里留守的人和马也一同出发,先行前往提布尔,与他们一起的,除了鲁珀斯的灵柩和军团的鹰徽之外,还有军团存放资金的小金库以及成箱的文书。
没受伤的军官大都不愿抛弃岗位、提前撤离,唯恐玷污了自己的名誉,他们会在明天带着其他还能动的伤兵一起,跟着军团的残部一起离开。而重伤不能行动的那些士兵就只能听天由命,期待马尔西人的仁慈与善心了。
虽然夜晚缺少照明,但一路上都是沿着大路前进,凭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可以通行,事先出发的哨骑们也在沿途点燃火把提供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