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在塞托丽丝离开前推荐了一名军医,让她帮塞托丽丝处理一下右眼那骇人的伤口。据他所说,这位军医是他认识的医生中手艺最好的,但当塞托丽丝进入帐篷时,却发现此人意外的年轻。
这名军医的脸庞被口罩遮住,头发也被头巾牢牢地裹了起来,只有些许暗红色的发丝泄露在外面,不知道是原本的发色还是被鲜血染成这样的。
军医的整张脸包得严严实实,只有耳朵和一双同样暗红色的双眼露在外面,但从说话的声音来看,她的年龄应该不算大。
似乎是为了清洗的方便,她在面前还穿了皮质的围裙,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是名军医,塞托丽丝恐怕会把她错认为刚刚宰杀完牲口的屠夫。
她的腰带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工具,随着她的脚步来回摆动、相互碰撞,不断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比起医神殿里的那些医生,眼前的这位更像是一名雕刻家,只不过一个雕刻大理石,一个雕刻骨骼和血肉。
两名助手打扮的奴隶跟在她的身后,他俩儿人高马大,负责协助传递物品和控制不安分的患者。
“坐在那边的椅子上吧。”
军医面无表情地瞅了塞托丽丝一眼后,语气平淡,似乎对这样的伤势见怪不怪了,她指了指帐篷中央的一把椅子,示意塞托丽丝坐下。
一名助手将用醋浸泡过的布条用长柄夹夹出来,裹成球状的布团,递给了一旁的军医。军医同样用夹子接过,用布团在塞托丽丝的眼眶周围来回擦拭起来。
随着周围的血污被逐渐弄干净,塞托丽丝受伤的眼球暴露出来。虽然塞托丽丝本人看不见,但此时她的右眼就像一颗破了皮儿的葡萄一样瘪了下去,软塌塌的,破口处还有黑色的胶状物露在外面。
“情况有点糟糕,恐怕得把眼球给摘下来了。”军医立刻做出了判断。
虽然塞托丽丝心里已经有了类似的准备,毕竟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丢了性命,四肢也没有残疾,但失去一只眼睛的代价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塞托丽丝试探着询问。
“没有,你可能要成为第二个科克莱斯了”军医所说的科克莱斯是一位共和国刚刚成立时的古代英雄,以守桥和标志性的独眼而闻名。
数百年前,罗马王政时代的最后一任国王“傲慢者”塔克文通过谋杀岳父,非法篡夺了罗马的王位。他蛮横残暴的统治使得罗马上下怨声载道,不仅如此他的儿子还奸污了高贵的卢克蕾提亚。
卢克蕾提亚不堪受辱,在家人面前揭露了自己所遭遇的暴行,在要求家人替自己复仇后,自刎身亡。
长期积压的民怨被点燃,暴君仓惶逃出罗马,在布鲁图斯等人的领导下,共和国取代了王国,两名执政官取代了唯一的国王。
但塔克文没有死心,两次三番地寻求外国君主的支持,请求他们帮助自己恢复王位。伊特鲁里亚的克鲁西乌姆国王听从了塔克文的建议,率领大军来犯,企图以武力复辟这位暴君。
罗马守军和入侵者在台伯河爆发大战,但是在对方凶猛的攻势下,不得不狼狈撤退,渡过台伯河上的木桥退回罗马的城墙之中。
敌人紧紧咬在罗马人的身后,几乎要尾随着进入城墙。但是科克莱斯和两名同伴挺身而出,誓死守卫木桥,阻挡住了敌军前进的脚步,为其他人拆毁木桥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就在木桥即将坍塌之际,科克莱斯让同伴先行返回,自己则独自坚守到了最后一刻,随着桥梁坍塌,他纵身跃入台伯河中,顺利地游回了同伴身边。
他在激战当中失去一目,科克莱斯这个称号便是因为他独眼龙的特征而来的。
塞托丽丝此时此刻的现状恰巧和这位古代英雄颇为相似。
“现在天色已晚,我没法给你做手术,而且我听说你马上就离开,我先给你处理一下。”
为了保护塞托丽丝已经受伤的右眼,军医临时把一个汤勺的柄给掰断,将半球形的勺子头给扣在了她的右眼上,并用布条绕了几圈固定好。
“剩下的手术等我也回到提布尔再给你做吧,这应该能缓解一下你的疼痛。”军医将一个装满液体的小瓶交给了塞托丽丝,里面是罂粟、莨菪汁液调配的镇痛剂。“这东西存量不多,只能给你这一些,你自己省着点儿用吧。”
塞托丽丝想到帐篷外的那些伤兵,自己的情况并不致命,并且自己马上就要去提布尔了,于是婉拒了军医递过来的镇痛剂。
“你的牺牲精神令我钦佩,但这之后的疼痛可能超乎你的想象,实在忍不住就找人咬你一口吧。”
军医再三确认塞托丽丝的决定后便不再强求,并给出了自己的忠告。
但是吸血鬼獠牙中的麻痹毒素分泌量很少,虽然对吸血鬼以外的种族很有效,但吸血鬼本身对这种毒素抗性很高,效果和维持的时间都着实有限。
没等塞托丽丝表示感谢,军医就连忙让下一个伤员进入,塞托丽丝见状也识趣地默默离开,前往营地外的兽栏处。
等塞托丽丝到达时,玛莲娜和萨图娜应该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在之前的战斗中,玛莲娜的座骑受惊,直接把她这个累赘甩下背后,一溜烟地跑没影了。而被摔断腿的玛莲娜只得和萨图娜同乘一匹战马,狼狈地撤回营地。
此时的萨图娜正在兽栏处,一边照料和安抚在战斗中幸存的马匹,一边照顾着脚上固定着夹板的玛莲娜。
此时兽栏边的营地里空荡荡的,此前的战斗中骑兵队的大半人和马都已经战死或是失踪了,剩下的也根据鲁珀斯的命令,被塞托丽丝派去后方的道路上侦查警戒,确保残存部队的退路去了。
还在营地里的,就只有玛莲娜这样腿脚不便的伤员,以及萨图娜这样负责后勤的人员了。他们见到塞托丽丝汤勺盖在眼睛上的滑稽造型后,也在灾难性的溃败后,难得笑出了声,死气沉沉的营地中稍微恢复了些许的生气。
“准备得如何?”塞托丽丝询问起来。
萨图娜告诉她,将军的遗体已经被收殓完毕,和鹰徽一起装上了车,随时可以出发。
太阳沉入了地平线以下,焚毁浮桥的准备工作也终于完成。随着工兵掷出火把,烈焰瞬间蔓延,滚滚的黑烟升腾,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随着浮桥被摧毁,罗马人获得了喘息之机,他们暂时摆脱了被马尔西人追击的危险,可以安心地度过这个夜了,在明天马尔西人搭起新的浮桥前,罗马人可以安全地撤往提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