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空气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按住了。
鬼龙院雫闭着眼，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风吞掉。
“……我可以做。”
神木彻愣了一瞬间，视线落在鬼龙院雫的脸上。
眼前的学姐明明紧张得发抖，却仍然努力保持着主将的尊严。
背靠墙壁，脊背挺直，像是在对抗某种羞耻感的潮水。
耳根红得发烫，但下巴还是倔强地抬着。
鼻尖传来了纸袋里道服上散发的肥皂味道，入部申请书上似乎还带着油墨的余温。
思绪在神木彻脑海中转动。
为了邀请自己加入剑道部，打入玉龙旗，鬼龙院雫学姐能做到这一步吗？
不过神木彻更多的考量是，如果鬼龙院雫学姐真能作为自己牛郎特训的陪练。
那么剑道训练和牛郎训练之间，效率会提升许多。
毕竟从鬼龙院家的道场去歌舞伎町，算上来回通勤的时间，至少得三个小时。
而且神木彻想起了下一位客户的需求。
这位顾客似乎想要在剧本中扮演斩人鬼的角色？
不管是从其对于角色扮演的热衷程度，还是【午夜恋人】APP对其喜好的描述，恐怕这位顾客都不会是浅尝辄止的半吊子。
自己学到的牛郎技巧，未必能够在高强度的剑道攻防中用出来。
如果能让身为剑道高手的学姐配合，或许能提前适应那种压迫感？
怎么算，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明白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神木彻接过那个纸袋，语气平静而认真。
“不过，既然是特训，我希望学姐能做好心理准备。”
“为了达到客户的要求，有些练习可能会比较……过火。”
“比如羞耻的台词，或者一些必要的肢体接触。”
鬼龙院雫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过、过火？
肢体接触？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脸颊的热度再次攀升。
但为了留住这个天才，为了鬼龙院流的未来……
“没、没问题！”
她咬着牙，声音虽然在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只要是为了训练……我什么都能接受！”
“那就这么说定了。”
神木彻点了点头。
“放学后，我会去剑道部报到的。”
……
神木彻回到教室时，门口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短暂停了一拍。
随即，压低的议论声迅速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喂喂，真的是他啊……”
“被鬼龙院学姐叫出去的就是神木？”
“真的假的，他原来这么高吗？”
“脸也挺能打的吧……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神木彻走过走道，能明显感觉到目光的密度变了。
以前他坐在这里，属于那种存在感不高的类型。
现在却不一样了，像是突然被贴上了某种标签——高岭之花亲自认证过的男人。
对于青春期的校园来说，这标签比奖状和分数都管用。
几名男生的眼神明显复杂了不少，有的带着不爽，有的带着探究，还有人故作轻松地抬手打招呼。
“哟，神木……咳，神木君。”
称呼都变得礼貌了。
神木彻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有事？”
对方被他那过于平静的语气噎住，讪笑着摆手。
“没、没事。”
“就是……那个，学姐找你干嘛？”
神木彻把书包放下。
“社团的事。”
“社团？”
男生们像是嗅到了八卦的血腥味，眼睛一亮。
“你要进剑道部？”
“真的假的啊？你之前不是从来不参加社团吗？”
神木彻没再解释。
他不擅长把时间花在解释给不相关的人听这件事上，尤其是在上课铃声即将响起的早晨。
只是议论似乎并没有因为神木彻的冷淡而平息。
在他坐下之后，教室里的女生们小声交换着信息，像是在重新给他打分。
“他之前一直穿得那么普通，我还以为……”
“其实肩挺宽的诶。”
“侧脸好看。就是眼神有点冷。”
“冷才好吧。你不觉得有种不好惹的感觉吗？”
“……”
神木彻感受到这些视线，却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这时候，前桌的椅子轻轻一响。
九条汐里转过身来。
她照例推了推眼镜。
“神木君。”
“你变得受欢迎了呢。”
“会很高兴吗？”
神木彻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大概吧。”
“成为关注的焦点，多少会有一点吧，至少比被人嘲讽来得强。”
九条汐里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还是这么有趣，没有因为变成现充而庸俗，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说着，像是随口一般补了一句。
“你不会真的要去剑道部谈恋爱吧？那样就太俗套了。”
神木彻抬眼。
“我不谈恋爱。”
“谈恋爱是要加钱的。”
九条汐里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也是。”
她转回身，拉开抽屉，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击着什么。
【我有新书灵感了。】
【是一本关于青春恋爱的题材】
很快，对面回了消息，速度快得一直在等她开口。
【？？？】
【老师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写青春恋爱这种庸俗的题材吗？】
【啊嘞嘞？难道老师有心仪的对象了？！】
九条汐里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了一下。
下一秒，她像是被人戳穿了什么，耳尖迅速泛红。
她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只是过去的题材写腻了，尝试新题材罢了】
【算是……人间观察吧。】
“只是题材尝试罢了。”
对，只是观察罢了。
她重新翻开那本《人间失格》，盯着文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因为教室里那些围绕神木彻的窃窃私语，像细小的蚂蚁一样钻进她耳朵里，带来一种说不清的、微妙的烦躁。
——明明是我先注意到的。
她的视线不自觉飘向身后，又迅速收回，像是怕被谁发现自己失态。
“……啧。”
九条汐里在心里轻轻啐了一声。
……
放学铃声响起时，神木彻几乎是第一时间收拾好了东西。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教室里磨蹭聊天，也没有去便利店闲逛。
时间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接近任务的期限。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穿过走廊，朝着剑道部道场的方向走去。
夕阳从窗格斜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道场外，竹林在风里发出沙沙声，像有人在低语。
神木彻刚踏上道场前的台阶，就听见一道清冷而克制的女声从侧面响起。
“是生面孔啊。”
“请问是神木同学吗？”
他转头，看见一名穿着整洁校服的女生站在廊下。
她的头发束得很利落，眼神很干净，表情认真。
“我是剑道部副主将，白石凛。”
她微微欠身，礼仪标准得像是照着章程做的。
“主将已经跟我提过你加入剑道部的事情。”
“现在看情况，主将那边老师应该是稍微拖堂了一些。”
“接下来我会负责带你熟悉剑道社的场地，还有热身的事情。”
神木彻平静的点了点头。
白石凛的目光在他身上掠过，眼眸深处闪过几分探究，像是想看出他身上是否带着轻浮、动机不纯的感觉。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找到。
太平静了。
就像是一片深潭。
片刻后，白石凛侧身让开路，做出请的手势。
道场的木地板在夕阳下被染成淡金色。
白石凛带着他来到道场角落里，这里整齐摆放着一堆沉重的素振棒。
“新人的话，就从素振开始吧，这也是剑道的基础。”
“不过由于是要冲击玉龙旗的社团，平时的训练强度会比较高。”
“如果神木君坚持不住的话，请务必向我提出。”
神木彻掂量了一下素振棒。
看着白石凛，目中露出一丝异样。
稍微有点微妙呢。
有趣。
“明白了，白石副主将。”
神木彻回答得很平静。
“开始吧。”
接着，神木彻双手握紧，素振棒在他掌中缓缓抬起。
白石凛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动作很规矩……”
她心头暗道。
就在分神的那一瞬。
下一秒，神木彻猛然一挥。
木地板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
倏！
空气像是被切开了一条缝，凛冽的劲风擦着面门掠过。
嘀嗒。
一滴冷汗，从白石凛额头滑落。
“……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