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彻没有关注白石凛的异常。
对他来说,时间是很宝贵的东西,必须得在任务开始前,尽量将剑术提升一些。
这样才能满足那位挑剔客户的需求啊。
神木彻默默以一个稳定的频率挥动着素振棒。
嗤,嗤……
这样的声响不断从周遭的空气中发出。
道场内,原本整齐划一的挥刀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十名剑道部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
那种挥棒时带起的风声……
还有每一次挥棒时近乎一模一样的标准动作……
“喂,你听到了吗?”
一个二年级的部员压低声音,捅了捅身边的同伴。
“那种声音……根本不像是素振棒发出来的吧?简直像是真刀切开空气的声音。”
“听到了……而且你看他的脚下。”
同伴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发直。
“全力挥动素振棒,他的脚步居然没有哪怕一厘米的位移……这家伙真的是新人吗?”
在这样的关注下,神木彻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偏移,依旧是每次素振都一丝不苟。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九。”
“一千。”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神木彻手中的素振棒稳稳停在半空。
没有颤抖,没有力竭后的晃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掉半分。
只有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站在一旁的白石凛,此刻正死死盯着神木彻手中的素振棒。
一千次素振,对于没有基础的人来说是根本无法达成的事情。
哪怕是她这个副主将,要完成这种强度的练习,都可能会当场呕吐。
可是现在……
神木彻放下素振棒,活动了一下手腕。
脸上不仅没有痛苦的神色,反而露出了某种像是刚做完热身运动后的轻松表情?
“呼……”
神木彻长出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微微发热的肌肉。
【体质强化胶囊】的效果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这种强度的训练,如果是以前的身体,恐怕早就趴下了。
但现在,他只觉得身体像是刚刚被唤醒的引擎,正处于最佳的运转状态。
神木彻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表情僵硬的白石凛,语气诚恳地问道。
“感觉还不错,身体稍微活动开了。”
“接下来是什么?对练吗?还是继续素振?”
白石凛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活动开了?
稍微?
她看着神木彻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家伙是在装傻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痛觉神经?
难怪主将会对他另眼相看,甚至特招他进入剑道部。
这副身体素质,简直就是个怪物啊。
接着,面对神木彻的询问,白石凛深吸一口气。
虽然表面上还维持着副主将的威严,但声音里却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不。”
“先休息一下吧。”
就在这时,道场的门被拉开了。
一道凛冽的身影走了进来。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道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部员立刻站直身体,齐声喊道。
“主将好!”
鬼龙院雫微微颔首,视线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神木彻身上。
看到他身上那件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道服,以及脚边放着的素振棒,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很快又被严肃所取代。
“神木君。”
她径直走过去,无视了周围部员们八卦又敬畏的目光。
“跟我来。”
“这里的训练对你来说效率太低了。”
鬼龙院雫压低了声音。
“去鬼龙院家的道场。”
……
鬼龙院家,后院道场。
古老的木质回廊,斑驳的墙壁。
夕阳的余晖被高墙挡在外面,让这里显得有些阴冷。
由于缺乏资金打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腐朽味道。
鬼龙院雫并没有带着神木彻来到上次练习的地方,而是穿过回廊,在一扇紧闭的纸门前停下了脚步。
“神木君。”
她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空灵。
“上次的训练,你已经完美掌握了鬼龙院流所有的形。”
“无论是架势、步法,还是发力的技巧,你都做到了无可挑剔。”
“但是……”
她转过身,目光直视着神木彻,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光有形是不够的。”
“现在的鬼龙院流,在外界看来只是三流的杂耍剑术,原因就在于我们丢失了最重要的魂。”
“一种名为【红樱】的、早已失落了的境界。”
神木彻心头微微一动。
红樱?
这个词让他瞬间联想到了之前在绢帛上看到的任务背景资料。
那个关于鬼龙院家斩人鬼的传说。
为了追求剑术的极致,斩杀了包括未婚夫在内的三十六名剑道高手,最终堕落成鬼,被阴阳师封印。
难道说,那个斩人鬼所追求的极致,就是学姐口中的【红樱】?
只是在想到这里的时候,神木彻微微皱眉,心中升起一丝困惑。
那个神秘的客户为什么会对鬼龙院家的秘辛了解得这么清楚?
连这种失传的境界都知道?
难道是个狂热的民俗学者?
还是说是个专门研究鬼龙院流历史的硬核设定党?
“这功课做得未免也太足了吧……”
神木彻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
为了一个角色扮演剧本,居然能挖掘到这种程度,有钱人的爱好果然让人难以理解。
“跟我来。”
鬼龙院雫并没有注意到神木彻的走神,她拉开了那扇纸门。
门后并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封闭的内庭院。
庭院不大,四周被高墙围得严严实实,只有头顶的一方天空透下光亮。
而在庭院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棵樱花树。
明明已经是初夏,但这棵树的枝头却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更别提花朵,整棵树呈现出一种枯死般的灰败色泽。
树下,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野太刀。
刀身大半没入土中,露在外面的部分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乍一看去,就像是干涸已久的血痂。
“这里是鬼龙院家的禁地。”
鬼龙院雫走到树下,看着那把锈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敬畏,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世世代代的鬼龙院家主,都试图在这里重新感悟出【红樱】这一招。”
“我的父亲,我的祖父……他们都在这棵树下挥洒了一生的汗水。”
“但全都失败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声音低沉。
“有人说,那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是鬼龙院家为了掩饰没落而编造的谎言。”
“甚至连我自己,有时候也会怀疑它的存在。”
说到这里,她猛地转过身,看向神木彻。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名为希望的火焰。
“但是,看到你之后,我觉得或许还有机会。”
“神木君,你的天赋是我生平仅见。”
“如果是你的话……”
鬼龙院雫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低下了头,语气恳切。
“拜托了。”
“请试着重现传说中的【红樱】吧!”
神木彻没有拒绝,而是心头微微一动。
既然背景资料中提到的【红樱】,是斩人鬼所追求的目标,甚至为此堕落成鬼。
那么或许,这也正是下一个任务的客户所需要的。
要得到好评,增加客户沉浸度,【红樱】或许会是一个关键。
只是神木彻接着又皱了皱眉头。
没有参照,也没有指引,就这么感悟出所谓的【红樱】之招?
是要自己复刻所谓的剑豪、剑圣事迹吗?
未免有点玄之又玄了吧?
怀着一丝侥幸,神木彻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握住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野太刀。
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仿佛握住了一块千年的寒冰。
然而无论他如何调整呼吸,复刻鬼龙院流的动作,不出意料的是,玄幻小说中所谓的名刀认主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那把刀始终只是一把死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庭院里的光线逐渐被夜色吞没。
直到月亮爬上树梢,尝试多次的神木彻才缓缓停下了动作,微微摇了摇头。
“完全没有头绪啊。”
鬼龙院雫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
“果然……还是不行吗?”
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的失落。
“没关系,神木君。这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是我太心急了。”
“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去……准备一点东西。”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庭院,脚步显得有些匆忙。
神木彻则是站在枯死的樱花树下,对着这把野太刀微微皱眉。
红樱……
关键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丝明显的犹豫和踌躇。
神木彻转过身。
借着清冷的月光,他看清了来人。
鬼龙院雫不知何时换下了那身严肃的道服。
她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白色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下半身。
那里套着那双之前被她自己亲手扯坏的、带着几处明显破洞的黑丝。
黑色的丝线紧紧包裹着修长的双腿,破洞处露出的雪白肌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脸颊绯红,甚至连耳根都染上了胭脂色。
双手紧张地抓着衣角,指节发白,眼神游移不定,根本不敢与神木彻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而燥热的气息。
“那个……神木君。”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那句话。
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红樱】的练习,今天就到这里吧。”
“接下来……”
她闭上眼睛,睫毛剧烈颤动着。
“说好的牛郎特训……”
“可、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