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迦勒底,终于恢复了片刻宁静。
奥尔良特异点的修复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灵子转移的疲惫、战斗的创伤、以及那份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此刻才真正如潮水般涌上藤丸立香的四肢百骸。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间——那间在迦勒底地下设施中略显朴素但温馨的私人空间。门滑开时发出的轻微嗡鸣,此刻听起来格外遥远。
“终于……结束了……”他喃喃自语,甚至没力气开灯,直接摸黑倒向床铺。
然后,他僵住了。
被窝是暖的。
而且,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蜷缩在里面。
“立香大人……”一个带着睡意、甜得发腻的声音从被窝深处传来,“欢迎回来……清姬等您很久了呢。”
藤丸立香猛地弹起身,手忙脚乱地按亮床头灯。
粉色的长发从被角散落出来,清姬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从被窝里探出,眼眸半睁,带着满足的笑意。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质睡衣,领口敞开得恰到好处——或者说,危险得恰到好处。
“清、清姬?!你怎么在我床上?!”
“因为清姬的体温,最适合为疲惫的立香大人取暖呀。”她理所当然地说,甚至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快来,被子已经暖好了。清姬知道您今天一定会特别累,所以提前准备了‘侍寝服务’呢~”
“侍寝什么的不需要!而且你这是擅自入侵私人空间——”
话音未落,房门处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咚咚咚。
“藤丸立香,你睡了吗?”是奥尔加玛丽·亚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亚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和……紧张?
清姬的眼睛瞬间睁大,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啊啦,这么晚了,还有不速之客呢。”
“你才是最大的不速之客!”藤丸立香压低声音急道,“快!躲起来!”
“为什么清姬要躲?明明是清姬先来的——”
“床底!现在!立刻!”
或许是藤丸立香难得强硬的语气起了作用,清姬撇了撇嘴,但还是灵活地翻身下床——在那一瞬间,藤丸立香发誓自己闭紧了眼睛——然后像蛇一样滑进了床底。她甚至顺手把脱在地上的外衣也拽了进去。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急促了些。
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气,抓了抓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刚被吵醒,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奥尔加玛丽站在那里。
迦勒底的所长,人理续存保障机构的最高负责人,此刻穿着一件……与其说是睡衣,不如说是某种精致的淡紫色丝质裙装。蕾丝镶边的领口,轻柔的薄纱袖口,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她甚至稍稍打扮过,淡妆让她的五官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银色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扎起,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最不寻常的是,她手里抱着一个枕头。
“所、所长?”藤丸立香愣住了。
奥尔加玛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藤丸立香。
“那个……我、我只是路过。”她僵硬地说,但抱着枕头的手指却绞紧了,“看你房间灯还亮着,就想……顺便过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特异点修复后的身体检查报告我看了,虽然数值正常,但精神力透支很严重,需要充分休息……作为所长,关心下属的健康是理所当然的!”
“是、是的,谢谢所长关心。”藤丸立香还没从清姬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我正准备休息了。”
“哦……那、那就好。”奥尔加玛丽点点头,脚步却没有移动。她咬着下唇,似乎在挣扎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走廊深处换气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
“藤丸。”她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在奥尔良的时候……你最后做的事情,很危险。”奥尔加玛丽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房间透出的光,“擅自连接那么多从者的灵基,通过自己的灵魂做中转……你知道如果稍有差错,会是什么后果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后怕。
“我知道。”藤丸立香轻声说,“但那是当时唯一的选择。”
“笨蛋。”奥尔加玛丽别过脸,“你总是这样……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却总想着承担一切。这次是运气好,阿尔忒弥斯的神性基底足够稳定,其他从者也信任你……下次呢?”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不想看到你出事。迦勒底需要你,人理修复需要你,我……我也……”
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唇间。
藤丸立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奥尔加玛丽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转回头看着他。她的脸依旧通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听着,藤丸立香。我接下来的话只说一次,你最好给我认真记住。”
她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奥尔加玛丽·亚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亚,作为阿尼姆斯菲亚家的继承人,迦勒底的所长,在仔细观察、慎重评估、并经过了充分理性的思考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停顿,似乎在积蓄勇气。
“你虽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总是让人头疼、时不时就做出鲁莽举动的麻烦家伙……但你的勇气、你的坚持、你对待他人的真诚,以及你在绝境中总能找到出路的能力……让我……让我……”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让我觉得,你是我可以信任的人。不仅仅是作为下属,或者战友。而是……更私人的层面。”
奥尔加玛丽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把话说出口:
“所以,我命令你——不,我请求你。今晚……让我留在这里。”
藤丸立香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什、什么?”
“我、我是说!”奥尔加玛丽猛地睁开眼睛,羞恼地跺了跺脚,“我房间里空调系统故障了!维修班说要明天才能修好!地下设施的温度调节很重要,会影响睡眠质量,进而影响第二天的工作效率!而你房间的温度设定一直是最适宜睡眠的!所以我只是……只是来借宿一晚!这是基于工作效率的合理决策!你不要想歪了!”
好经典的傲娇发言。藤丸立香甚至能想象床底下清姬此刻的表情。
“所长,这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是所长,你是员工,服从命令!”
“可是——”
“没有可是!还是说……”奥尔加玛丽的眼神突然危险起来,“你房间里藏了什么人?”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
“立香~亲爱的~你睡了吗?”
一个欢快、清亮、带着神性特有的空灵感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阿尔忒弥斯蹦蹦跳跳地出现了。她甚至没有穿平时的猎装,而是一件……星光织就的薄纱长袍。是真的在发光的那种。银发披散,月桂叶的头饰松松地别在耳侧,翡翠般的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阿尔忒弥斯?!”藤丸立香和奥尔加玛丽同时出声。
“呀,小玛丽也在呀。”阿尔忒弥斯笑着挥挥手,然后很自然地挽住了藤丸立香的另一只胳膊,“正好呢,我也有事要找立香。”
奥尔加玛丽的脸从通红变成了铁青:“阿尔忒弥斯从者,现在是深夜,你和御主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有什么关系嘛,在奥尔良的时候,我们可是灵魂都交融过了哦?”阿尔忒弥斯歪着头,用最纯真的语气说着最爆炸的台词,“那份‘星海羁绊’的连接,让我对立香的灵魂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呢。如此美丽、温暖、坚韧的灵魂……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多地、更亲密地感受它呢。”
她看向藤丸立香,眼神温柔而直接:“所以,立香。今晚,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我想在更宁静的环境里,继续我们之间的‘星光共鸣’。而且,作为你的从者,贴身守护御主的睡眠,也是理所当然的职责吧?”
“什——?!”奥尔加玛丽的声音高了八度。
藤丸立香感觉自己站在火山口,脚下是熔岩,头顶是陨石。
而就在这时,阿尔忒弥斯注意到了奥尔加玛丽怀里的枕头:“咦?小玛丽也抱着枕头呢?难道你也是来……”
奥尔加玛丽的脑子在羞耻和求生欲之间疯狂运转。如果被阿尔忒弥斯发现她作为所长深夜抱着枕头来找男性下属“借宿”,明天整个迦勒底的八卦就会像野火一样蔓延。她会被笑死的!阿尼姆斯菲亚家的尊严会荡然无存!
“我、我只是!”她急中生智,“我来找藤丸讨论明天的工作安排!对!紧急会议!非常重要的那种!这个枕头是……是因为我讨论工作的时候习惯抱着东西!这是个人习惯!”
“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哦?”阿尔忒弥斯眨了眨眼。
“人理修复不分昼夜!作为所长,我有权在任何时间召集会议!”奥尔加玛丽强撑着所长的威严,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她。
走廊尽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而且不止一个。
“前辈?您还没休息吗?”玛修·基列莱特的声音传来。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睡衣,外面披着迦勒底的制服外套,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马克杯,“我给您热了牛奶,想确认一下您是否需要安神的——所长?!阿尔忒弥斯小姐?!”
玛修呆立在原地,看着门口这诡异的组合:衣衫不整(在她看来)的所长抱着枕头,只穿着星光薄袍的阿尔忒弥斯亲密地挽着前辈,而前辈本人则是一脸世界末日降临的表情。
“这、这是……?”玛修的脸也开始红了。
“玛修!你来得正好!”奥尔加玛丽仿佛看到了救星,“我正在和藤丸进行重要的战术复盘!你也来一起听吧!人多一点更……更有效率!”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给藤丸立香使眼色:快让我进去!不能让玛修看到我站在门口!
藤丸立香已经放弃思考了。他麻木地侧身,让奥尔加玛丽挤进房间。
奥尔加玛丽冲进房间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凌乱的床铺——明显有另一个人睡过的痕迹。她倒吸一口凉气,狠狠瞪了藤丸立香一眼,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床底?
藤丸立香绝望地点头。
奥尔加玛丽的表情精彩极了,混杂着羞愤、震惊、和“我到底卷入了什么局面”的崩溃。但在玛修和阿尔忒弥斯跟进房间之前,她还是以惊人的敏捷,抱着枕头滚进了床底。
——然后和床底下的清姬四目相对。
清姬露出了甜美而危险的微笑,用口型说:晚上好呀,所长大人。
奥尔加玛丽的表情僵住了。
这时,阿尔忒弥斯已经自然地坐在了床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立香,来坐嘛。玛修也坐呀,别站着。”
玛修不知所措地端着托盘,犹豫着走进了房间。她总觉得气氛哪里不对,但单纯的后辈思维让她选择了服从:“那、打扰了。前辈,您的牛奶……”
“谢、谢谢玛修。”藤丸立香接过马克杯,手有点抖。
“所以,到底是什么战术复盘,需要在深夜的御主卧室里进行呢?”阿尔忒弥斯笑眯眯地问,眼神却扫过凌乱的床单和微微鼓起的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