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我来帮”
梅洛刚要伸手帮忙,一旁搬东西的大婶儿便摆摆手,试图将梅洛推开,见她固执靠近,干脆把箱子往边儿一放,人一溜烟儿跑了,留下梅洛独自在风中凌乱。
另一边的重月悦也是一样,遇上两个正吵架的,本来是想上去劝两句,谁想人没走进,两位便破镜重圆,一块儿跑走了,弄的大半个上午过去,也没能处理多少事件,尽看镇民在她们面前跑来跑去了。
“怎么个情况啊,咱脸上有东西?”
“不能,我照过镜子了,干净得很”
两人将目光齐齐转向范丁,后者则是无奈摊摊手,就她俩回去这两天,北区内部可说是翻天覆地,原本还沉寂的几个帮派像是收了什么指示似的,瞬间活跃起来,开始和编外巡逻员对着干。
当然不是明着妨碍巡逻员办案,而是私下威胁甚至伤害那些与巡逻员有接触的镇民,虽然是想方设法抓了几个小喽喽,整体警力还是欠缺,外加一些流言蜚语助阵,不少镇民出于安全考虑,就开始疏远编外巡逻员了。
“是不是跟咱们闯进黑爪帮的事情有关啊?”
“有,但也没那么大关系,反正翻脸是迟早的,你们也不过是把这个过程提前了而已”
范丁将警棍插回腰上,眼下这个情况,他们能做的确实不多,说句不好听的,连个小偷都不太能抓,早上抓完小偷,下午失主就得给人蒙头揍一顿,搞得不少失主甚至拽着巡逻员,帮着小偷拖延时间。
“具体负责这些行动的是哪些人呢?”
“白齿和狗牙占大多数,虎头帮倒是没啥大动作”
“虎头帮.....这个虎头帮的主要业务是什么?”
潘勋翻了翻手头的报告,虎头帮是北区四大帮里相对羸弱的一个,已经覆灭的黑爪帮势力最强,掌控的地段也最好,主要业务就是偷盗勒索。
白齿帮是开妓院的,沾些人口买卖,狗牙帮则是开赌馆,和白齿帮属于互惠互利,赌徒们在赌馆赢了钱,基本都到白齿帮的妓院消费,若是输光了钱,拿家中儿女抵债也是常态,这些抵债过来的姑娘就会被转手卖到白齿帮的妓院去。
至于虎头帮,它是由码头失势的搬运帮帮主拉扯起来的,主要业务是走私,说是走私,其实也就是帮忙把码头的货通过北区偷运出镇子,或者直接带去黑市销赃。
对地盘要求不大,所以除去必要的隐秘通道,其余基本都放掉了,以换取其他帮派对走私生意的漠视。
赚钱的大头也不在它这儿,能吃多少汤水还得看上下家的脸色,还得拿些出来给方洋上贡,所以势力一直不温不火。
“那这个不温不火的虎头帮,这次怎么没参与进来啊,这不是给方洋献殷勤的好机会吗?”
“这个.....”
潘勋继续翻看报告,虽然他不太愿意相信,但方洋的讯息似乎没有顺利传达到虎头帮那里,报告上说是白齿和狗牙为了避免虎头帮介入后从黑爪帮的遗产中分一杯羹,所以刻意把他们排除在外了。
“方洋的命令是他们想排除就排除的吗?再说了,就算方洋不传话,北区闹成这个样子,虎头帮能不知道?”
“是,所以我也觉得有问题....”
柳百琴轻叩桌面,整个办公室只剩下潘勋翻阅报告的哗哗声和她指尖叩击桌面的轻响,白齿和狗牙的动机是合理的,柳百琴也相信他们能做得出这种事。
但做得出不代表做得好,即便他们真的能把方洋和虎头帮之间的联系隔绝,后者也不可能傻到看不清局势,到时候稍有疑问,跟方洋一个碰头,两个帮派不就原地爆炸了吗?
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虎头帮一直保持着诡异的沉默,方洋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命令传递出了问题——又或是真的不在乎虎头帮参与与否?
柳百琴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很低,虽然方洋在四大帮派之间有着明显的偏心,但这种偏心是私下的,明面上四个帮派头头完全平等,所以即便方洋没打算让虎头帮参与,通知也是一定会下的。
能出现现在这种命令链断了都毫无反应的情况,只能说明方洋势力的混乱远超柳百琴想象。
又或者说,这个虎头帮在执行另外一个更重要,且不能分心的任务?
“这个虎头帮,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呢”
“组长,您的意思是....”
“报告!”
两人正谈话,成双喜带着先前对黑爪帮成员的调查报告回来了。
根据组员们的审查,黑爪帮的被捕成员中,沾了命案的有七个,余下八个人中,背景相对干净的有三个,算上梅洛和重月悦先前抓的那个小偷,就是四个人是在半强迫的状态下加入了黑爪帮,且在加入帮派后并未从事过于严重的违法行为。
“那这四个人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他们都是欠了黑爪帮的高利贷,其中两个是家中有人重病,所以借了黑爪帮的钱,另外两个则是单纯的赌徒,没人肯借,所以搭上了黑爪帮的线”
“赌徒我不要,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把另外那两个送过来给我审查一下”
“组长,您是想....”
柳百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北区的情况她是再了解不过了,那帮混帮派的,嘴上叫嚷着凶,若真让他们在臭水沟里窝一辈子,那也是一百八十个不情愿。
之所以从事违法活动,多半还是为个吃饭问题,要么是自身好吃懒做没什么本事,要么是形势所迫,前者只能丢进矿场发挥余热,后者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伸出援助之手,帮他们脱离苦海。
这不单单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从内部分化对手,试想一下,如果把四分队赦免帮派成员,甚至允许他们加入编外巡逻队,谋取一份正式的工作的消息散播出去,其他帮派中经历类似的人会怎么想?
“明白了,我马上让人把他们带过来!”
“顺便调查一下虎头帮在西区的活动情况,尤其是和一分队的接触情况”
“是”
成双喜和潘勋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柳百琴则靠着椅背梳理头绪,虎头帮的态度如何,无疑会左右她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说到底,柳百琴实在不能断定他们沉默的缘由——是另有命令,还是单纯的不想掺和?
如果是前者尚可理解,若是后者,他们不想参与的理由又是什么?
是对方洋有反感?还是单纯看不爽狗牙和白齿,想让他们争个头破血流,自己好收渔翁之利?
可能性非常多,若要一一列举并制定对策显然是不大可能,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人力,但就柳百琴目前的判断,虎头帮有概率是想‘洗白’。
虎头帮的前身本来就不黑,他们是被迫染黑的,如果能回归正常生活,他们绝对比谁都乐意。
且从这么多年的案件记录来看,虎头帮的暴力犯罪主要集中在黑吃黑上,对镇民很少下手,或者说没什么下手的理由,毕竟寻常老百姓家里囤的跟他们往黑市搬得并不是一种东西。
外加方洋和其他三个帮派对他们的日常排挤,有洗白的念头可以说非常合理。
但合理不代表必然,至少在有充足理由证明他们的想法前,柳百琴不会贸然用洗白这一想法去揣测他们。
洗白这一选项暂且搁置一边,如果虎头帮是奉了方洋的命令,执行其他更重要的任务,这一任务又可能涉及到哪些内容呢?
柳百琴打开抽屉,取出一份西区码头的势力报告,虎头帮和码头帮派的关系相当复杂,拿货基本就是从他们手上拿,而要在码头顺利实施走私交接,一分队就不可能没参与。
他们或许不能成事儿,但若不给足利润讨好关系,坏事儿那是板上钉钉的,而一分队又是齐兆丰派系的陆尘封领队,也是先前推测的,方洋试图倒向的角色。
如果方洋是想利用虎头帮和码头的关系接触一分队呢?这确实是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至少在柳百琴看来,足以重要到让虎头帮放下一切手头的事务去专心进行。
但虎头帮会这么想吗?
他们会认为找个人托个关系便要全体出动吗?
如果不这么认为,除去联络一分队的人,其余成员又都在作什么呢?眼睁睁看着狗牙和白齿抢食吗?他们坐的住吗?
何况就柳百琴对陆尘封的了解,他真的会愿意放下身段,和一帮地痞混混打交道吗?
虎头帮和码头的帮派或许能和一分队的基层有联系,但靠着基层的联系是远达不到方洋所谓‘靠近齐兆丰派系’的要求的,因为真正有派系的,是看不上走私的过路费的——他们直接就参与走私分赃了。
只有核心圈外的才会拿点儿小权去卡一点大头之外的小走私——核心人员没有参与的走私,来赚些外快。
指望那些边缘人去联络陆尘封,猴年马月也是联系不上的,即便联系上了,人家也未必会信,说不准就打个哈哈过去了,这点实际参与的虎头帮肯定比柳百琴更清楚。
这也是她先前所推断的一个结论——虎头帮并不会为了找关系而全员出动,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哪怕全员出动,找到的也都是同级别的虾米,全叠起来,也撼动不了大鱼的想法。
“难道方洋那边真的乱作一团了?”
柳百琴揉揉眉心,倘若是方洋因为内部混乱而导致了命令链中断且浑然不知,这对柳百琴来说当然是个好消息,但随之而来的又是另外一个疑问。
如果方洋已经忙碌到连与三大帮派确认消息都顾及不上,那他多余的时间,又花到哪儿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