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梅洛来说,梦境一直是相当奇妙的存在
过去在乡下,她曾切实体会过梦境与现实几近模糊的分界线,并一度怀疑自己谜一般的身世与那怪奇梦境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但在来到镇上后,梅洛便很少再与那梦境中的奇人们相遇了,以至于她一度忘记了梦境的存在。
直到今天
“唔....这又是哪儿啊”
“好像是宅子里哦”
梅洛坐在地上,梅砚则四仰八叉的躺在她脚边,一人一龟每每在梦中相遇,便意味着她们又闯进了那诡异的梦境中,但不同于先前,这次她们既没有在大树下,也没在江河边,而是来到了一座花香四溢的宅院中。
就在两人的不远处,一道身影正坐在桌前聚精会神的摆弄着一个精致的小人偶,梅洛起身拍拍腿上的尘土,走近过去,把手往那人肩上一搭,登时给那人吓了一跳。
“哦哟!怎么是你啊”
“呃....你认识我?”
“实在是很难不认识....”
青年转过身,继续鼓捣手头的小人偶,梅洛则来到对面,细细观察他手头的工作,可惜完全看不懂,只能看出对方在试图把那小玩偶拆开装好。
“为什么要把好好的人偶拆开呢?”
“因为他坏了要修”
“坏了?”
青年将小人偶摆在桌上,手指在后方轻轻一点,那小人偶抬了抬手,腿向前迈了迈,便僵在原地再无动作了。
青年失望的摇摇头,梅洛却是惊奇的长大了嘴巴,被人拖着到处走的玩偶她是见过,但手指动动便自己跑起来的,她还真是头次见!
“这是在哪儿买的呀?”
“买?这是师姐家人做的,别处可没得卖”
“师姐?”
“就是你在河边碰着的那位姑娘,也是她委托我帮忙把这小人偶修好的”
青年拿起那僵住的人偶,这小东西说来也用了几十年了,内部零件早超使用极限了,能用到现在纯是师姐保养有加,但再怎么保养,损耗也是不可避免,不拆几个零件换新,怕是没法儿把这小东西修好。
“所以你才把他拆来拆去吗?”
“没错,但是这里头零件挺复杂,坏的也挺厉害,光修他的功夫都够新做一个了.....但这小家伙对师姐也确实意义非凡,还是能修就修吧”
青年将小人偶暂时搁置一边,将目光转向桌边的梅洛,目光一时有些复杂,梅洛本人倒是没有察觉对方的视线,仍在聚精会神的打量眼前的小人偶。
小家伙让她可是好奇,但又不好意思上手去拿,眼巴巴的瞅着那人偶,看到最后青年也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干脆拿出纸笔大手一挥,给她画了几张简易的设计图。
图纸分零件拼装两大类,零件绘图比例都是一比一,照着把零件备好,再按着设计图挨个拼装,就能得到个无灵力驱动的发条小玩偶了。
“发条小玩偶?”
“纯机械动力,没有灵力,也不用魔力,只要扭一扭就能动起来”
梅洛和梅砚看着那几张设计图,显然是什么也看不懂,但梅砚记性不错,看个两眼就把图纸上的所有细节全记住了,至于梅洛,还没弄明白是个什么构造,便在重月悦的晃荡下强制脱离了梦境。
“赶紧起来!今天做检讨,千万不能迟到的!”
“对哦!”
梅洛翻身跳下床铺,抬手接住飞至半空的梅砚,换好衣服,戴上肩章,在镜子面前理理仪容,披上披肩,套好靴子,同重月悦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
又在街边随便买了些点心当早餐,胡乱塞进嘴里边跑边吃,到了四分队大门口的时候,两人再度停下,检查了番彼此的仪容,确认符合规定,才小跑着冲进大门,在临时搭建的木台边静候上场。
两人今天来的挺早,参会的大部人员都没入场,只有几位布置会场的在做最后的检查。
同样早来的还有莫少民和罗谷成,检讨会并不强制要求编外巡逻员参与,所以大部分巡逻员都懒得花宝贵的休息时间听两个小姑娘讲话。
罗谷成则是被莫少民强制拉来的,既是给两个熟人撑场面,也是为了一睹柳百琴的风采,他从加入巡逻队到现在,还从没见过那女人长什么样呢。
“那为什么要拉我过来,哈~~~”
“笨啊,编外巡逻员可不是什么临时政策,效果如果好,将来肯定要扩大,一扩大,就肯定要人管,猜猜看到时候负责管理的人要怎么选出来?”
“从队里直接挑呗”
“那队里的事儿谁来管?我跟你讲,咱们现在表现积极一点,让柳组长多看咱们两眼,不说完全记住,就是留个印象,对你我的将来都是大有好处的.....”
莫少民拍拍罗谷成的肩膀,编外巡逻员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尤其对罗谷成,莫少民自己是无所谓的,哪怕干不合格,大不了回老家,在治安队跟着表哥干,照样吃不了亏。
可是罗谷成呢?他要干不好,就只能回工坊老老实实当学徒,且不提工坊领头的会不会因为他在巡逻队的表现搞什么‘特殊照顾’,即便他熬出头成了带徒的师傅,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想想看嘛,工坊联合会虽然可以通过扩充产能的方式来维持日益增多的师傅岗位,但它的市场是有限的呀!产能扩的再多,东西没地方卖那不是纯亏本儿吗?
一亏本儿肯定就要降本增效,那那些没用的产线,多出来的师傅,不就成了降本的对象了?到时候肯定是优中选优,能力强的,跟上面关系好的才有资格留下,就罗谷成现在表现出来的手艺天赋和人情世故,可能从那一众师傅中脱颖而出吗?
很难的啦!
罗谷成听完莫少民的话,眼中的懒散消去了几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挺不耐烦,与此同时,柳百琴和潘勋也来到了木台前方,商量起会议的具体流程和散会后的安排,莫少民也得以借此机会远远观望一下那位存活在传言中的女人。
“嗯.....看着好一般啊”
“什么好一般?”
“没什么,我说她俩稿子写的一般,不知道能不能过关啊”
随着开会时间的临近,参会人员也逐渐入场,眼看着台下的人越坐越多,梅洛和重月悦的心头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先前所谓的练习成果也全都抛到了脑后,呆呆傻傻望着台下的听众,别说念稿子,拿稿子都不定稳得住了。
“开场白就到此为止,现在,让两位主人公上台反省一下吧”
柳百琴言罢,便让出身位,方便两位姑娘上台,台下没有掌声,有的只是沉默的注视。
重月悦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后退一步,想叫梅洛先顶上,但是扭头一看,梅洛正抿着嘴唇哆哆嗦嗦,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眼见如此,她也只得长叹一声,拍拍梅洛的肩膀,硬着头皮上了那毫无光荣可言的演讲台。
但当她实际站上讲台,迎上台下二十来号人沉默的注视时,她才真正感受到了山海一般的压力,和从未有过的手足无措。
重月悦在台下的人群中来回扫视,却不知在寻找什么,直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并暗暗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才叫她定下心来,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头的稿纸上。
重月悦的声音不算洪亮,甚至有些发抖,但对会场的众人来说,听清还是不成问题,那断断续续略带抽泣的声音传进了在场每个听众的耳中,唯独没有冲进梅洛的心房。
等重月悦抽泣着结束检讨,红着眼睛退至一旁,她才如梦初醒,同手同脚的走上讲台,望着底下呼啦啦一片人头,话还没出口,眼泪就不争气的淌下来了。
于是在正式开始检讨前,先在讲台上哭了几分钟,下面倒也没人催,都静静看她哭,莫少民坐在会场后方,看梅洛哭的有些于心不忍,而且再由着她这么哭下去,还不知道这检讨要做到猴年马月去呢,就把视线转向前排的柳百琴,看这位组织者有没有什么加快进度的想法动作。
但是非常遗憾,柳百琴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陪着其他人一道看梅洛淌眼水。
哭声持续了快十分钟,才转变成断断续续的读稿声,读着读着又转变回了哭声,莫少民稍微观察了下周围,相当一部分人对那位抽抽嗒嗒的小姑娘抱有同情,但也有部分人满脸写着不耐烦,就差靠着椅背入睡了。
直到梅洛结束检讨,没耐心的几位才打起精神,摆正坐姿,避免被上台的柳百琴察觉自己不端正的态度。
“事件的具体经过,想必大家已经通过公告进行了解了,今天让两位犯了错的姑娘当众检讨,一是为了给大家警醒,二也是让她们自己加深印象”
柳百琴扫视一番台下众人,将手背至身后,接着开口
“从和各位的初次见面起,我就一直在强调,我不怕你们犯错,只要是非原则性的错误,我是鼓励你们去犯的,只有犯了错,才能知道自己哪儿做的不对,哪儿需要去改正”
“如果一个人从来不犯错,那就会麻痹大意,就会意识不到自己潜在的缺点,进而在不久的将来栽出一个大跟头,我不想看见诸位在生活或是工作上栽什么大跟头,所以我希望各位能通过日常的小错误及时察觉自己的不足并加以改正,来规避将来可能发生的大错误”
柳百琴说完,叉着腰转过身,将话题调整回两位抽泣的姑娘身上。
“她们今天的检讨,很深刻,所以我确信,她们今后是一定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了,我希望台下的各位也引以为戒,在工作过程中始终牢记纪律制度,不要轻易被情绪左右自己的行为!”
柳百琴来到两人面前,拍拍她们的肩膀,接着说道。
“知耻而后勇,我希望你们能牢牢记住今天的感受,并将这份感受转化为动力,投入到将来的生活和工作中去!你们能做到吗?”
“能.....”
“大点儿声,我听不见”
梅洛和重月悦擦干眼泪鼻涕,挺直胸膛,牟足气势喝道。
“能!!!”
“好!那我期待你们今后的表现,今天的检讨会就开到这儿,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