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今天,今天.....”
“不行不行,又结巴了!”
梅砚趴在小凳子上,挥着爪子给梅洛判负,这已经是她的第五次尝试了,每次都是在不同地方犯结巴,前两次好歹还能读到一半,现在可好,开篇就舌头打结了。
旁边的重月悦倒是好些,能磕磕巴巴把稿子念完,但也只是念完,丁点的感情都没有,实在很难让人感受到她认错的态度。
“要是妈妈在就好了,她肯定能帮我们”
“娘亲和爹爹现在也不在镇上,谁能帮忙呢.....”
重月悦盘腿坐在床上,听着梅洛结结巴巴的念叨沉思起来,没多会儿,她一拍大腿,蹭一下从床上窜起来,在梅洛诧异的注目下夺门而出,拖着睡眼惺忪的莫少民奔回小宅,把他按到了梅砚隔壁的椅子上。
“承蒙姑娘厚爱,但做为大家闺秀,贸然把一个不太熟悉的男性带回闺房是不是不太合乎礼仪?”
“这不是我的闺房!是梅洛的!”
“谁的也不行吧?”
“你这话就不对了,闺房那是大家闺秀专属的,梅洛又不是,自然不存在闯闺房的问题咯!”
梅洛皱皱眉头,总觉得重月悦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寻思闺房这玩意儿不是没出嫁就都有的吗?啥时候成大户人家专属了?
不过她也没跟重月悦争论,毕竟她们家确实没有闺房的存在空间——至少梅洛是不会日常把挂咸鱼的卧室叫闺房的。
“所以你找我来是作什么呢,讨论闺房的定义吗?”
“不是,是念检讨!”
重月悦把检讨贴到莫少民脸上,后者则叹了声气,从脸上取下检讨逐字阅读,读检讨这事儿他其实也没干过,或者说当众检讨这个惩罚措施在整个近海领已经荒废十几年了,没想到会在两个小娃娃身上重启,多少让人感慨。
“别忙感慨了,先告诉我们怎么读吧,读不过关公示可得翻倍呢!”
“虽然是知道你俩文化造诣不高,但照本宣科读个稿子也沦落到要人教的地步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你闭嘴!”
重月悦冲着莫少民挥挥拳头,示意他谨言慎行,莫少民也无奈,只好暂时中断挖苦的心思,拿小凳子临时拼了个讲台,让俩姑娘轮流站上去演讲。
重月悦倒是进步挺快,站个两次就能相对流畅的把稿子念出来,梅洛就不大行了,试了三五次也很难一次不断的把稿子读完。
不过要莫少民说,就是这种断断续续才比较合适,她们是念检讨,又不是上台表演,太过深情并茂难免会让人觉得反省不深刻,适得其反。
“好麻烦啊.....”
“谁叫你们犯错了呢,长个记性呗”
重月悦冲着莫少民吐吐舌头,这话柳组长说也就罢了,他凭什么说?整的自己多老成似的。
“我本来就比你们成熟啊”
“那当年酒喝多了睡猪圈的是谁?!”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今非昔比懂不懂?”
“不懂”
莫少民摆摆手,懒得跟这故意抬杠的家伙扯皮,忙活到现在他连午饭都没落得吃一口呢,再不弄点儿东西填肚子怕是站也站不住了。
重月悅看莫少民这饿得可怜,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正巧自己跟梅洛也没吃饭,干脆请他留下共进午餐,也省的他回去还得为吃什么而发愁了。
“既然如此,就让我露两手给你们瞧瞧,展示一下我从妈妈那里学来的”
梅洛刚要起身,就被重月悦按着肩膀压回到了座位上,先是一愣,而后不满的抬起头,显然是有兴师问罪的架势了。
“你知道那个秘密吗?”
“知道什么?把手撒开!我要做饭!”
“莫少民他妈妈....是近海领有名的大厨师啊!”
“?”
刚刚还在打着哈欠看戏的莫少民猛地一惊,满脸狐疑的望向重月悦,后者却是背着梅洛挤眉弄眼,显然是在求他不要戳破自己临时起意的谎言。
但梅洛看不见重月悦的表情,只是转过头来,满脸期待的向莫少民求证。
“是真的吗?你妈妈是大厨师吗?”
“我也是刚知道的”
“刚知道?”
“呃,他的意思是,刚做好决定给咱们露两手!总之你就带着小乌龟安稳坐好,等这位大厨的亲传弟子做一桌子热菜就是!”
梅洛抱着梅砚坐到餐桌边,心里虽有疑虑,却没有刨根问底,毕竟比起追究厨师的身份,如何应对明早的当众检讨显然更为重要,所以即便濒临开饭,也不忘捧着检讨再三练习。
至于厨房里的莫少民,则叉着腰淡淡看着面色尴尬的重月悦,看她打算怎么把这‘大厨之子’的谎话给圆过去。
“哎呀,随便做点就行了,她口味不挑的,实在不行,就说你没遗传你妈的做菜能力呗”
“你做吗?”
“哎,你不会做菜?”
莫少民没有回答,只是撇着嘴默默观望,看着手忙脚乱的重月悦,竟让他心中暗暗升起一股没由来的爽感。
谁叫这家伙非要扯谎,说自己是老妈是什么大厨呢?现在好了,作茧自缚,自己惹的祸,自己擦屁股去吧。
“先切块,再入锅....”
重月悦操着菜刀,小心翼翼的把按住圆滚滚的大萝卜切块,咔嚓一刀下去,白萝卜差点儿染成红萝卜了,重月悦倒是不在意,把手指放嘴里含了阵,便要再度操刀收拾萝卜,可莫少民哪还敢让她再摸刀啊,赶紧把她拽到边上,拿纱布把那尚在冒血的手指头给缠住了。
“哎,凑近了一看你还挺帅的嘛”
“还需要凑近看吗?”
“那当然,不凑近看打了眼怎么办?你像我们家那长工的小孩儿,远看可帅了!一凑近就拉跨了”
莫少民稍微发力紧了紧纱布,重月悦即刻疼的龇牙咧嘴,丁点儿好感也顷刻烟消云散,皱着眉头抚着手指,幽怨的盯着接过刀工活儿的莫少民。
“搞半天你会做菜啊”
“多新鲜啊,不会做菜我吃什么?”
“那你不帮忙?!”
“我没说不帮忙啊,是你自己抢着干的”
重月悦翻个白眼,看在手头纱布的份儿上没跟他计较,静静站在灶台边看莫少民操作,比起自己切了手指头的尴尬刀工,莫少民的手法确实称得上熟练,三两下就搞定了萝卜白菜,丢锅里烩着去了给重月悦看的一楞楞的,一度怀疑他真是什么‘神厨之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只要是天天做饭的,这种都是手到擒来?”
“就是说我懒,不干活儿呗?”
“你竟然听出来了?”
重月悦冷哼一声,气呼呼的离开了厨房,这家伙真是够讨厌的,每次自己想夸上两句,他就迎头泼来一盆冷水扫兴致,不是看在他帮自己包扎的份上,早拳打脚踢赶出去了!
“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切完手指回来啦”
“什么话,你也嘲笑我!”
“原来不只我嘲笑你吗”
重月悦懒得跟梅洛计较,靠着椅背在桌边生闷气,气着气着给自己气迷糊了,脑袋开始小鸡啄米似的忽上忽下。
朦朦胧胧间,她好像看见个熟悉的人影,刚要凑近,那人影便转过身来,露出一副刚见过的坏笑,叫重月悦当即红着脸从梦中惊醒过来,一拳捶在桌上,发出‘砰’一声闷响,惊得梅洛和梅砚齐齐将目光移来。
“你咋啦?”
“没什么”
重月悦撇着嘴甩甩手,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恰逢莫少民端着热菜上桌,瞟了重月悦两眼,发现后者半点回应没有,心里有点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回去厨房端其他热菜。
两人就这么一句话也不说,直到莫少民吃完饭临出门的时候,重月悦才蚊子哼似的道了别,讲完不等莫少民反应,便回屋关上门接着闹别扭了。
“她这怎么了?”
“女生嘛,每个月都有那么两天,你懂的”
“哦.....那玩意儿还能影响情绪吗?”
“是有点影响啦,但是因人而异,可能对月悦影响比较大吧”
莫少民似懂非懂的回了家,梅洛则开始收拾餐具,本来是该她跟重月悦一块儿干的,但月悦手指头受伤不能碰水,情绪又不大对,干脆就自己全包了。
重月悦本人则趴在床上,一闭眼就是莫少民拿着纱布给自己包扎的场景,羞得她满脸通红,对着枕头被子一通乱打,打着打着,发现屋外的水声停了,扭头一看,就见梅洛顶着个乌龟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坏笑着观察。
但也没笑太久,因为下一刻重月悦手中的枕头便直朝她飞来。
“别生气啊,我不是关心你嘛?”
梅洛接住枕头,笑眯眯的凑到重月悦身边,后者才不信她的鬼话,背过身去躺在床上假寐,梅洛则把枕头摆到重月悦身边,轻轻晃了晃好姐妹的肩膀,让她多分享分享打砸枕头时的心态。
怪说不得吃饭的时候性情大变一句话也不说呢,原来是意识到自己坠入爱河了,有感情了还瞒着自己这么个好闺蜜,不够意思!
“胡说什么!我才没有坠入什么,爱河!”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叫自欺欺人,你看你脸红的....都到耳朵根子了!”
“那是我刚刚憋气憋的!”
“我的妈呀”
梅洛看重月悦真气的打紧,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想没错,但看她现在这恼火模样,再讲两句怕是要挥拳头跟自己干起来,虽然梅洛不怕打架,但月悦现在可是伤患,跟伤患打架不论输赢都挺丢脸。
所以暂时压下了八卦的心思,寻思以后有机会了再慢慢打听,至于正主,则在梅洛离开后再度将头埋进了枕头,只露出红彤彤的侧脸,以此来掩盖早已暴露无遗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