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羽音今天依然是从那死寂一般的噩梦中惊醒的。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梦里那片死寂依然紧紧缠绕着她的感官,像冰冷的蛛网黏附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爱音昨晚独自练习到很晚,怕吵醒累极睡去的羽音,便悄悄搬回自己房间睡了。
所以今天,是她独自面对这份几乎化为躯体反应的恐惧。
必须更快了。
成为音乐之王的日程,必须再提前。
几分钟后,呼吸终于艰难地平复下来。
羽音抹去额角的冷汗,没有犹豫,径直起身走向窗边。
天刚亮,天空是介于夜与昼之间的暗蓝色。
她利落地换上便服,将随身的笔记本装进口袋——今天,她要去看学校。
她要尽可能找到好学校,尽可能得到更多灵感。
差不多完全冷静下来后,羽音直接走出了房间。
厨房里传来温暖的香气,千早太太正在准备早餐。
看到羽音,她温柔地摸了摸羽音的头。
“这么早就醒了?脸色有点白,没睡好吗?”
羽音轻轻摇头,没有多说。
“爸爸已经准备好了,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
千早太太将煎蛋和牛奶放在她面前。
“先吃点东西,暖和一下。”
羽音安静地吃着。
热牛奶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骨髓里残留的寒意——但那寒意并非来自体温,它源于更深处,源于灵魂本能的战栗。
“我出门了。”
千早先生穿戴整齐地出现在玄关,手里拿着车钥匙。
“羽音,准备好了吗?”
羽音点点头,背上她的小吉他包——里面装着笔记本,还有那把从不离身的老吉他。
爱音的房门还关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羽音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想起昨晚爱音练习吉他时认真的侧脸。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将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爱音枕边。
上面用稚嫩但工整的字迹写着。
“我去看学校了,回来跟你讲讲路上有趣的事”——羽音
做完这件事,她像完成了一个小小的仪式,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些。
转身走向玄关时,金色的眼瞳里已只剩下清晰的决意。
去寻找声音,去捕捉灵感。
为了不再被那噩梦中的死寂吞噬。
为了能活下去,并响亮地活下去。
车子引擎发出低鸣,载着她驶向晨光渐亮的街道。
仅一会儿,车就到了第一所学校。
“这是爱音在读的学校。”
还没下车,千早先生已经开始了介绍。
将车停好,出示证件,进入学校——千早先生将这些事情快速做完,然后领着羽音走进校园。
那是一所……缺乏生机的学校。
几乎具备了小学所有应有的特征,但唯独看不到艺术和音乐在哪里。
除了音乐教室里那架年迈的钢琴,就只有门口浮雕上的音符勉强算作音乐元素了。
走过一路,羽音没有看到令自己满意的部分。
千早先生也很配合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带着羽音逛了一圈。
直到重新上车,千早先生才主动开口:“是不是感觉学校很平淡,没有亮点?”
羽音通过后视镜与千早先生对视。她并不是很敢开口——记忆里的知识告诉她,这样会显得很不识好歹。
“不用不敢说,”
千早先生笑着道。
“我就是这样认为的,之所以让爱音在这所学校,是因为教学质量还算不错。我不清楚爱音还有没有别的天赋,只能让她尽量提高成绩,以后自己选择喜欢的。”
说着,他话锋一转,语气更认真了。
“我希望你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选择。只有那样,才叫自己的人生。”
说罢,千早先生发动汽车,开往下一所学校。
车上,羽音认真地看着路。景色在后退——或者说,她在不断向前。
第二所学校在城市的另一侧,需要二十分钟车程。
路上还遇到了一同过来的另一辆车。
这所学校的建筑更古老,围墙爬满藤蔓,操场边的樱花树已有数十年树龄。
一走进校门,羽音就感觉到了不同——哪怕是在周末,都随处可闻音乐声。
那些声音并不都好听,但可以听出是乐队的练习声,充满了生机。
走在前面的千早先生不时微笑着偷看背后两眼放光的羽音。
“这里是区里的音乐特色学校,”
千早先生开始解说。
“虽然不是专门的音乐学校,但很多对音乐有兴趣的孩子都会选择这里。他们有自己的管弦乐团、合唱团,还有……”
“持续活动了很多年的乐队活动。”
他们先参观了主教学楼。
与第一所学校相比,这里的走廊上贴的不是儿童画,而是历届音乐比赛的获奖证书、乐队演出海报,以及一些知名校友的照片。
路过音乐教室时,教室的大门在周末依旧敞开着。
“为了给周末来练习的学生一点方便,这里大部分音乐教室在周末也是开放的。”
千早先生似乎早早准备好了解说词。
“我能……进去试试吗?”
羽音很吃这套。
“当然,早就问过了。”
千早先生依旧有所准备。
“可以帮我录一段吗?我想弹给爱音看。”羽音接着问。
千早先生毫无意外地点了点头。
得到同意后,羽音慢慢往教室里走去。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捋平身上衣服的褶皱,然后像对待老朋友一样,轻轻试了试钢琴的音准。
随后,她开始弹奏。
空灵而递进的旋律流淌而出——像战争的动员,像迎接黎明时的天空。
这不是什么有名的曲目,至少千早先生没有听过。
随着钢琴声的递进,千早先生听见有吉他声跟上了羽音的节奏,形成了合拍。
融入了吉他,曲子进一步提升了激进的程度。
音符如同黎明的太阳,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升起,打破宁静,扫除黑暗,驱散寒冷,放出越来越耀眼的光芒——由温暖到炽热。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吉他也识趣地跟着结了尾。
羽音转头看向发出音乐声的门口。
……有几只猫?
还有猫中间站着的……白色小猫人?
羽音很没礼貌地想着。
门口的白发吉他手开口了:
“钢琴,继续。”
她大方地与羽音对视,然后自顾自地又开始弹起了吉他。
羽音也自然地跟上。
这次是波澜壮阔的海洋——吉他是不断掀起的波浪,而钢琴是其上吹拂的海风。
又一曲无名的即兴演奏,把中间的千早先生看得目瞪口呆。
一曲很快又结束了。
羽音和白发女孩没有再继续弹奏。
羽音先开口问。
“你是?”
白发女孩指向身旁的小猫:
“neko。”
羽音奇怪道。
“猫?”
白发女孩又指了身旁另一只猫:
“neko”
然后她指向自己:
“乐奈”
接着指向羽音:
“蓝色小猫”
见羽音不回答
“名字——?”乐奈又追问了一句。
“羽音”
乐奈点了点头:“小猫,live,喜欢。”
“学校,Space,再来。”
说罢,她转身离开,留下满头问号的“父女”二人。
千早先生看了看羽音,又看了看乐奈离开的方向,最终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这所学校确实很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