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羽音是被身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哀嚎摇醒的。
“羽音酱!我被被子封印了,快救救我——”
睁开眼睛,就看见爱音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像只被困住的毛毛虫,小脸皱成一团,全然没了平日的精神劲儿。
羽音眨了眨眼,看着这与往常截然不同的爱音,嘴角少见地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加油,姐姐。”
她平静地说,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却一本正经地给爱音“打气”
这声“姐姐”仿佛给了爱音莫大的动力。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在被子里一阵扑腾,终于挣扎着坐起身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却已恢复了灿烂的笑容。
“成功脱困!”
不一会,洗漱完毕的爱音已经穿戴整齐,背着那个粉色的小书包,重新变得精神十足
“羽音酱,我要上学啦!”
羽音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是个好天气
千早太太过来给爱音整理好有些歪的衣领,又伸手摸了摸羽音的额头
“嗯,差不多全好了。今天在家好好休息,想写歌就写歌,想弹琴就弹琴,但别累着。”
接着她又转头对爱音说
“准备出门了哦,再晚真要迟到了”
“知道啦——”爱音拉长声音应道,随即转向羽音,眼睛弯成月牙,“我走啦!下午见!”
玄关传来关门声,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羽音发了会儿呆,听着窗外渐远的脚步声和隐约的鸟鸣,然后才起床洗漱
早饭已经摆在桌上,还温着
她安静地吃完,收拾好碗筷,抱着吉他坐回房间角落
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她看向那些昨天写了一半的谱子,那些断断续续的旋律
然后她想起商场里嘈杂的人声,想起收银员笑着说“真用功”,想起爱音挑衣服时认真的侧脸,想起千早太太摸她头时掌心的温度
铅笔落下
这一次,音符自然地连成了线
不再挣扎,不再断裂,像融化的雪水顺着溪道流淌一样丝滑流畅
未完的旋律在纸上延伸,一笔一划,虽然稚嫩,却蕴含着某种温暖的力量
羽音不知道这旋律最终会流向何方,但她知道,那个终点一定会有不错的风景
思绪如泉涌,剩下的部分几乎是一气呵成
仅仅一个早上,一段完整的旋律就跃然纸上
温暖、明亮,像清晨穿过窗帘的第一缕阳光
然而羽音并未急于弹唱,而是将这首曲子小心地记在笔记本的扉页,轻轻合上
不是不想现在开始弹唱,而是不能
此刻她只有一个人,一把吉他,无法重现心中那多乐器交织的编曲
歌词也尚未诞生,旋律缺少词语的翅膀
更重要的是,羽音觉得这首歌与爱音有着某种缘分,她想等到合适的时机,或许是与谁一同演唱,或许是在某个特别的时刻。
至于歌名,她已想好,就用铅笔在谱子旁轻轻写下:
放下笔,阳光已悄然移到了房间中央
闲下来的时光,羽音的思绪又开始飘向远方
关于未来,她其实相当迷茫
是那些记忆碎片强加于她的梦想,还是她内心真正的渴望?
记忆里并没有组建乐队的片段,只有对音乐几乎本能的渴望
这些复杂的命题,羽音决定留给未来的自己去思考
眼下,她更需要的是积累——积累灵感,收集那些触动心弦的情绪碎片,在成为任何“王”之前,先成为能够表达情感的音乐者
然而,被千早家收养的当下,再像从前那样四处流浪寻找灵感显然不现实——会有人为她担心
想要合理外出,似乎只剩一条路:上学
羽音倒不怕学习会耽误音乐。
那些如压缩包般存储在记忆里的知识,从基础算术到复杂理论,都清晰得如同烙印
只要她愿意,现在去裸考大学的高等数学或许都能轻松拿下
知识与运用,就像软件的适配,在她脑海中能够自如调取、运用
正想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是“咚”的一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羽音酱~快来迎接姐姐!”
爱音一回家,书包都还没放下,就像颗粉色小炮弹般朝羽音扑来。
羽音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了这个温暖的“袭击”
爱音身上还带着室外清冽的空气和阳光的气息,头发蹭在羽音颈间,有些痒
“爱音,回来先去洗漱”
千早太太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无奈的笑意
“知道啦——”
爱音拉长声音应道,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在羽音怀里蹭了蹭,才抬起头,灰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羽音酱今天在家做什么了?有没有想我?”
“写了点曲子。”
羽音如实回答,至于后一个问题,她抿了抿唇,没正面回应,只是问
“学校怎么样?”
“可好玩了!”
爱音终于松开手,一边脱外套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老师教了我们一首歌,等下我唱给你听!还有同学带了新的贴纸,分了我几张,是星星形状的哦!我给羽音酱也留了……”
她说话像连珠炮,羽音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爱音描述的世界对她而言陌生又新奇——整齐的桌椅,同龄的孩子,规律的作息,那些简单的游戏和歌曲
“对了对了”
爱音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献宝似的递给羽音
“今天美术课画的,送给你!”
羽音接过,展开
画纸上用蜡笔涂满了鲜艳的颜色: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一个粉色头发,一个蓝色头发,背后是歪歪扭扭的房子和太阳
虽然笔法稚嫩,但能看出画得很用心,连羽音吉他的轮廓都画了出来,尽管看起来更像一块长了脖子的木板
“这是你,这是我,这是我们家!”
爱音指着画解释,小脸上满是期待
“好看吗?”
羽音看着画上那个蓝色头发、笑得露出牙齿的小人——那是她吗?
她好像从来没那样笑过。
“……好看”
她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画纸上蜡笔的痕迹,“谢谢”
“不客气!”
爱音开心地笑了,虎牙闪闪发亮
“羽音酱喜欢的话,我以后会经常画给你的!”
这时千早太太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看到画,眼睛弯了起来
“爱音画得越来越好了呢。羽音,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羽音摇摇头
“已经好了。”
“那就好。”
千早太太在她们身边坐下,温和地说
“关于上学的事,爸爸今天去问了,手续可能需要一两周
这段时间,羽音如果想预习一下课本,我可以去借爱音以前的教材
或者……”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墙角的吉他上
“如果想继续钻研音乐,家里也支持。”
羽音想了想问到
“可以都做吗?”
千早太太笑了:“当然可以,别累着就行。”
“我也想学!”
爱音立刻举手
羽音看向爱音——那双灰眼睛里满是期待,让人不忍拒绝
她想起之前病中的约定,点了点头
“不过要从基础开始”
她说
“我不怕的!”
爱音挺起小胸脯,信誓旦旦
“我会很努力的!对吧妈妈?”
“是是是,我们爱音最认真了”
千早太太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那你们先玩,我去准备晚饭。对了,爸爸说今晚会早点回来,有事情要说”
晚饭时分,千早先生果然比平时回来得早
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气氛温暖
“手续的事有进展了”
千早先生坐下后,对羽音说道
“临时监护的申请已经提交,大概一周左右能有结果。至于上学……”
他看向羽音,“我找了几所小学,我和妈妈挑了其中两所,一所是爱音在的学校,另一所稍远些,但学校的音乐社比较有名。羽音,你想去哪所?”
羽音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做选择
“可以……去看看吗?”她问。
“当然”千早先生点头
“周末我带你去两所学校转转,你自己感受一下,不用着急决定”
“爸爸爸爸!”
爱音立刻举手
“让羽音酱来我的学校嘛!这样我就可以带她熟悉环境,保护她不被欺负,还能一起上下学!”
“这要看羽音自己的选择”
千早太太温柔但坚定地说
“而且,羽音可能比爱音想象中要厉害哦”
爱音嘟了嘟嘴,但没再坚持,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羽音
羽音安静地吃着饭,心里却在思考
和爱音同一所学校固然方便,但那所音乐社团有名的学校……对她而言或许更有吸引力
成为乐队之王的第一步,或许就是找到能一起演奏的人
“我周末去看看”
她最终说。
“好”
千早先生点头,给羽音夹了块炸鸡,“先吃饭,菜要凉了”
晚饭后,爱音果真缠着羽音要学吉他
“首先,姿势要正确”
羽音难得摆出认真的表情,帮爱音调整抱琴的姿势
爱音学得很专注,就是经常手指按弦时疼得龇牙咧嘴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小小的身影靠在一起,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断断续续的音符从她们之间流淌出来,虽然生涩,却充满了生机
窗外,夜幕低垂,星星一颗颗亮起
羽音看着音专注的侧脸,又看向窗外深蓝色的天空
笔记本就放在不远处,扉页上那首《若能绽放光芒》的旋律静静躺在纸上,等待着歌词,等待着演唱者,等待着某个绽放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