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羽音继续琢磨着写歌，可今天越写越浮躁，怎么也抓不住头绪
虽然靠着之前颠沛的生活经历，加上爱音带来的那些暖融融的情绪，她已经写出了不少片段，可就是拼不成一个完整的曲子
她决定暂时放一放。
于是早早放下笔，拿起了吉他。转头正要看向爱音——却发现今天那个总是黏着自己的粉毛团子，竟然没有在看她。
爱音正在隔壁房间跟作业较劲，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苦大仇深
这难得的安静模样反倒勾起了羽音的好奇心。
她悄悄走到爱音身后，屏住呼吸，凑近——轻轻朝爱音耳边吹了口气。
爱音肩膀一抖，耳朵动了动，但没回头。
羽音觉得有趣，又吹了一口，这次是故意的。
“小羽音，别捣蛋~”爱音终于忍不住，无奈地转过头来，声音拖得长长的
“姐姐正在写作业呢，明天就要开学了”
羽音一愣。
平时这种话不都是她说的吗？！
感觉哪里不对劲的羽音搬了张凳子，在爱音旁边坐下，聚精会神地看她在写什么。
盯——
算术题，都是很简单的加减法
羽音从那些零碎的记忆里翻出这些基础知识，清楚得像是昨天刚学过
她正想开口指点，房间门忽然开了
是千早先生。他拿着一沓文件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他声音里透着高兴，哪怕看到爱音在写作业也没压低音量
千早太太也跟了进来，站在门口笑着看他们。
羽音放下吉他，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她看着千早先生手里的文件，那些复印纸上的字她看不太清，但“户籍”“登记”这样的字眼还是能看出来
“我托人问了问，”千早先生在羽音面前蹲下，声音温和，“关于你身份的事，有办法了。”
爱音立刻放下铅笔，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爸爸，什么办法呀？”
“我们可以先申请做羽音的临时监护人。”
千早先生解释道，目光落在羽音脸上，“这样你就有合法的身份了，以后上学、看病都方便，等找到了你的家人，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你决定一直留在这儿，我们再办正式手续”
羽音安静地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临时监护人，合法身份
这些词对她来说陌生又沉重
她抬头看向千早夫妇，又看看身边一脸期待的爱音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
“我需要做什么吗？”
“你只要点头就行”
千早太太柔声说，走到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其他事交给大人来处理。”
爱音已经等不及了，抓住羽音的手晃了晃
“答应嘛答应嘛！这样羽音酱就能一直住在这儿了！我们可以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
羽音看着爱音兴奋的脸，又看看千早夫妇温柔的眼神。
她想起自己那个歪歪扭扭的纸箱小屋，想起雪地里冰冷的夜晚，想起发烧时浑浑噩噩的走马灯
然后她想起温暖的被窝，想起热腾腾的粥，想起爱音温暖的拥抱，想起在安稳的环境下，弹吉他弦振动时指尖传来的触感。
“我……”
她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亮的
“太好啦！”
爱音欢呼起来，差点要扑上去抱住羽音
千早先生笑着站起身，把文件整理好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这几天我就去跑手续，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应该问题不大。”
“对了，”
千早太太忽然想起什么
“既然要暂时住下来，有些东西得准备。羽音，下午要不要跟我和爱音去趟商场？买些日用品，还有……你看，睡衣都大了一截。”
她指了指羽音身上那件爱音的睡衣，袖子长得需要挽好几道。
羽音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千早太太
商场？她记忆中好像没去过那种地方，至少“这一世”没有
“我……”她犹豫了一下
“我没钱。”
这话说得直白，倒把千早太太逗笑了
“说什么呢，既然是家里的孩子，这些当然该我们准备”
“就是就是！”
爱音已经跑到衣柜前，开始翻找外出的衣服
“我知道有家店可漂亮了！羽音酱穿蓝白色一定好看！”
看着爱音雀跃的背影，羽音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散了
她转头看向窗边的吉他，琴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那……”
她轻声说
“吉他可以带着吗？”
千早太太愣了愣，随即笑了笑
“当然可以。不过背一路可能会累哦”
“我不怕累”
羽音说得很认真
午后，阳光正好
千早太太一手牵着爱音，一手牵着羽音，走在去商场的路上
羽音背上依然背着那个旧吉他，琴套有点发白，但非常干净
爱音一路上吵吵闹闹，时不时指着路边的店铺介绍
“那家点心店的红豆包可好吃了！下次让妈妈买给我们！那边是公园，我经常去玩，以后带羽音酱去！啊，还有那边……”
羽音安静地听着，金色眼睛打量着四周
街道、店铺、行人。那些零碎的记忆里似乎有过类似的画面，但又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想弹吉他，纪念一下现在的心情
商场里暖气开得很足，羽音一进去就感觉有些闷
人比想象中多，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她下意识地往千早太太身边靠了靠
“我们先去儿童区看看”
千早太太领着她们上了三楼。
服装店里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衣服，爱音一进去就像撒欢的小兔子，这件摸摸那件看看
羽音却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太多选择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选
“这件怎么样？”
千早太太拿起一件浅白色的毛衣，在羽音身前比了比
“颜色很衬你”
羽音看着毛衣上简单的花纹，点了点头
她其实对穿什么无所谓，只要暖和、方便活动就行
爱音抱着一堆衣服跑过来，粉色的、白色的、鹅黄的
“羽音酱穿一定都好看！”
最后挑了几套日常穿的衣服，两套睡衣，还有袜子、内衣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经过文具区时，爱音又拉着羽音挑了个笔记本
“写歌用！”她理直气壮地说着然后把笔记本拿给羽音看
羽音看着封面上印着独角仙图案的本子，没反对
结账时，收银员看了眼羽音背着的吉他，笑着对千早太太说
“您家孩子真用功，出来逛街还带着乐器。”
千早太太笑笑没解释，只是摸了摸羽音的头。
回去的路上，爱音依然精力充沛，羽音却有些累了
她本来病就没好透，走了这么一趟，背上还背着吉他，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
“我来背会儿吧”
千早太太注意到她的疲惫，伸手要接过吉他
羽音摇摇头，把琴带抓得更紧了些
“我自己可以”
琴颈被磨得光滑，琴身上有几道划痕，背带也旧得发白——但这是她的，谁也不能碰
千早太太没勉强，只是放慢了脚步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千早先生做好了晚饭，简单的饭菜冒着热气
“手续我明天就去办”
吃饭时，千早先生说
“不过可能得等一阵子。这期间羽音就先在家休息，等身体好了再说”
羽音点点头，小口扒着饭。今天走了一趟，她确实累了，胃口也不太好。
“对了，”
千早太太忽然想起什么
“爱音，你明天是不是该去上学了？”
爱音嘴里塞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看向羽音，眼睛一亮
“那羽音酱呢？也一起去吗？”
“羽音还得再休息几天”
千早太太说，“而且入学手续也得另外办”
爱音的脸一下子垮了
“啊……那我要一个人去上学了啊……”
“只有几天而已”
千早先生好笑地说
“而且羽音在家好好养病，才能早点跟你一起去啊”
这话又让爱音振作起来，她转向羽音，一脸认真
“那羽音酱要快点好起来！我在幼儿园学新歌，回来教你！”
羽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晚饭后，爱音主动帮忙收拾碗筷，羽音想帮忙，被千早太太按回椅子上：“病人才要好好休息”
于是羽音抱着吉他坐在客厅角落，看着爱音踮着脚把碗放进水池，千早太太在旁边笑着指导。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毛茸茸的。
她低头拨弄琴弦，几个音符跳出来，轻轻柔柔的，像此刻的心情。
临睡前，爱音抱着新买的睡衣跑到羽音房间。
这次是合身的尺码，浅蓝色，上面印着小小的星星。
“我喜欢这件！”
爱音把睡衣塞给羽音，自己抱着另一套粉色小兔的
“我们的是姐妹款哦！”
羽音接过睡衣，布料柔软，带着新衣服特有的味道
她换上的时候，爱音就在旁边看着，眼睛弯成月牙，虎牙也闪着光
“好看！”
爱音用力点头
“比穿我的那件合适多了！”
熄灯后，两个女孩并排躺在被窝里
爱音因为担心羽音继续做噩梦，所以一直坚持今天跟羽音一起睡
爱音今天走了不少路，已经有些困了，声音也含糊起来
“羽音酱……明天我放学就回来……给你讲讲学校的事……”
“嗯。”
羽音轻声应道
“那你……要好好看家……”
爱音翻了个身，面朝羽音，呼吸渐渐均匀
羽音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窗外透进一点月光，能隐约看见天花板的轮廓
这已经不是陌生的天花板了，虽然也只住了两晚，但已经有点熟悉了
她想起千早先生说的“临时监护人”，想起商场里那些属于她的新衣服，想起晚饭时爱音说“要教你新歌”
吉他静静地靠在墙边，琴弦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羽音闭上眼睛
今晚的梦里依旧那片吞噬一切的寂静，但是有断断续续的旋律，像散落的星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她伸手去抓，那些音符就轻轻落在掌心，变成温暖的重量，变成勉强可以抵挡死寂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