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世纪0079年,战火已将地球圈烧得千疮百孔。
自吉翁公国悍然发动独立战争以来,这一年已经过去了大半。虽然南极条约的签订使得吉翁对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使用投鼠忌器,但吉翁军接连三次的降下作战,如同从天而降的铁锤,狠狠砸碎了联邦军的防线。从北美的加利福尼亚到中亚的矿区,从东欧的平原到澳洲的荒野,巨大的扎古II如同神话中的独眼巨人,肆意践踏着旧时代的战争逻辑。
失去了制空权的联邦军只能依托地形,用61式坦克的残骸和步兵的血肉,在泥泞中构筑起一道道脆弱的防线。而在那寂静且致命的真空宇宙中,月神二号成了联邦军仅存的孤岛。
对于驻守在此的联邦军人而言,日子是在刺耳的警报声和循环空气系统中那一股永远散不去的机油味里度过的。
吉翁军对这座要塞的觊觎从未停止。而在无数次以寡敌众的拦截战中,一台拼凑感极强的机体成了吉翁飞行员的噩梦。那是一台用俘获的扎古II为原型,只是头部换成了RX-77-2钢加农的类型的怪胎——RRf-06“扎尼”。为了防止友军误击,整备师按照索莱尔醒目的发色,将实验机喷涂为较为醒目的紫白两色涂装。
驾驶它的,是索莱尔·埃克斯佩里中尉。凭借着对机体性能极限的掌握,以及某种近乎预知般的战场直觉,他在无数次死生一线间撕开了吉翁的包围网。“苍紫的亡灵”——这个名号并不是联邦的宣传,而是吉翁公国军在那充满静电干扰的通讯频道里,带着恐惧传递出来的警告。
索莱尔对此并无实感。对他而言,每一次出击不过是解一道容错率为零的数学题。
这道题的答案,最终汇聚成了庞大的数据流。月神二号的工程师们拆解了他带回的扎古残骸,分析了他每一次推进器的点火时机,最终,将这些战争的结晶注入了新的模具。
UC0079年8月,月神二号,第7机库。
巨大的龙门吊缓缓移动,聚光灯打在几台崭新的钢铁巨人身上。不再是扎尼那种圆润与方正拼凑的滑稽感,眼前的机体线条硬朗,红白相间的装甲散发着一种量产兵器特有的冷峻美感。
RGM-79[E],初期型吉姆。
“帅炸了啊!”
天田士郎的声音在空旷的格纳库里回荡,这名年轻少尉的眼睛几乎贴到了机体的装甲板上,指节兴奋地敲击着复合装甲,“看这个关节的护甲覆盖率,还有这个头部的取景器设计……这就是我们要驾驶的家伙吗?”
索莱尔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厚厚的技术手册,目光扫过机体背部的喷口布局。
“别高兴得太早,士郎。”索莱尔合上书本,语气平淡,像是在评论一台新买的烤箱,“出力确实比扎尼高了不少,但反应堆的冷却效率还没经过实战检验。而且,为了追求生产效率,装甲材质还是采用一般宇宙战斗机所选用的钛合金作为装甲材料,在扎古的机枪面前,也就是几发和十几发的区别。”
“你就不能让我多感动两秒钟吗?”士郎回过头,一脸幽怨。
“感动救不了命,数据才能。”索莱尔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着那台涂装成他专属紫白色的指挥官规格初期型吉姆,眼底还是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终于不用开那个随时可能散架的“弗兰肯斯坦”了。
“多亏了你的付出,索莱尔中尉。”
“华肯少校!”
两人迅速立正敬礼。
“多亏了月神二号各位同僚的协作,也多亏少校您的领导。”索莱尔回答得四平八稳,“我只是做了驾驶员该做的事——活下来,然后杀敌。”
“诶~!?”士郎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这种官话你居然说得这么顺口?”
“恭维得太直白了,索莱尔。”华肯也忍不住笑了,那张常年紧绷的脸缓和下来,“看来这种话确实不适合你。”
索莱尔感到耳根一阵发热,那是肾上腺素之外的另一种生理反应。他瞥了一眼旁边憋笑的士郎,只能尴尬地咳嗽两声,然后发出两声毫无意义的鼻音:“嗯……嗯。”
华肯正想调侃两句,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空气。
那是代表敌袭的长鸣。红色的警示灯瞬间将格纳库染成了一片血色。
华肯脸上的笑容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指挥官的铁血。“全基地所有人员,一级战斗准备!整备班,抓紧时间检查MS状态!剑鱼大队立刻升空,争取时间!”
“是!”索莱尔和士郎立正敬礼,庄严回应。
来不及废话,索莱尔转身奔向那台紫白色的钢铁巨人。升降索将他迅速拉升至驾驶舱高度。
滑入驾驶席,舱门在身后重重闭合。外界的嘈杂瞬间被隔绝,只剩下仪表盘启动时的低鸣和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显示屏逐一亮起,绿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跳动。索莱尔熟练地拨动控制台上的开关,检查每一项数值。
“反应堆出力正常……推进剂填充率98%……武器保险解除。”索莱尔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操纵杆。这种全新的触感比扎尼要灵敏太多,哪怕是微小的手部抖动,机体似乎都能给出反馈。
“索莱尔机,出击。”
随着弹射器的巨力推背而来,紫白色的吉姆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冲出了月神二号的港口。
眼前的星海并非浪漫的画卷,而是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猎场。
雷达屏幕上一片雪花,米诺夫斯基粒子的浓度极高。但这难不倒索莱尔,他凭借光学传感器捕捉到了远处闪烁的推进器光点。
“各机散开,维持三三队形。不要在这片宙域做直线加速,除非你们想成为姆塞级主炮的靶子。”索莱尔的声音通过接触通讯传导给僚机,冷静得近乎冷酷,但却是最实在的求生指南。
五艘姆塞级巡洋舰正在散布MS。绿色的扎古II如同蜂群般涌出,手中握着那令人胆寒的120mm机枪。
“上了!”
索莱尔猛地踩下踏板,背部的推进器喷吐出蓝白色的粒子流。他并没有像常规战术那样正面迎击,而是利用一块巨大的殖民卫星残骸作为掩体,做了一个大角度的矢量机动。
这种机动对驾驶员的身体负荷极大,索莱尔感到血液仿佛要从眼眶里挤出来,但他手中的操纵杆纹丝未动。
一台扎古II刚刚绕过残骸,它的单眼摄像机甚至还没来得及对焦。
砰!砰!砰!
那是他根据亲身驾驶经验和数次作战总结下来的弱点。
扎古的反应堆诱爆,化作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索莱尔没有减速,直接穿过爆炸产生的烟尘,利用烟雾作为掩护,扑向下一台敌机。
“不要慌!相信机体的机动性!”耳机里传来士郎的大吼。
索莱尔瞥了一眼侧后方的监视器。天田士郎驾驶的吉姆正被两台扎古夹击。这小子虽然也是ACE潜质,但毕竟第一次驾驶联邦自己研发的MS实战,动作略显生硬。
“左侧推进器出力70%,向右下方滚转。”索莱尔在通讯频道里下令,语速飞快。
士郎下意识地照做。就在他侧身闪避的瞬间,一道热能斧的高温轨迹擦着他的装甲划过。
索莱尔已经赶到。他并没有使用机枪,而是拔出了挂在后腰处的改造过对接线路的扎古热能斧。斧刃瞬间被橙色的超高温等离子体包裹。
他驾驶的吉姆如同鬼魅般切入两台扎古的间隙。推进器反向喷射,机体在惯性作用下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急停回旋。
一斧。
热能斧熔断了扎古持斧的手臂,顺势劈进了驾驶舱。金属熔化的气味仿佛能透过装甲闻到。
“六机击坠。”索莱尔心中默数。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但他不敢眨眼。
这支15机的吉姆中队,在他的指挥下,像是一把并不锋利但足够沉重的锤子,硬生生砸碎了吉翁引以为傲的MS阵列。
“所有单位,目标转向敌舰。”索莱尔看准了吉翁MS队形溃散的瞬间,“不要纠缠残敌,集火攻击旗舰的舰桥和引擎区。”
十几道火线交织成网,扑向那几艘姆塞级巡洋舰。
在损失了过半的舰载机,且旗舰舰桥被索莱尔一梭精准的子弹击破半个指挥塔后,吉翁舰队打出了红色的信号弹。
他们撤退了。
确认敌军脱离接触后,索莱尔紧绷的肌肉才松弛下来。他靠在驾驶座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雷达上逐渐远去的光点,心中虽然也有胜利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又活下来了”的庆幸。
……
战后的月神二号指挥室。
华肯少校站在通讯屏幕前,身姿挺拔。屏幕那头,是联邦军总司令雷比尔将军。虽然画面有些噪点,但雷比尔那标志性的胡子和锐利的眼神依然清晰。
“……以上就是RGM-79[E]初次实战的报告。”华肯汇报道,“索莱尔中尉指挥得当,战损比完全超出了预期。月神二号周边的威胁已暂时解除。”
雷比尔将军点了点头,手中拿着一份纸质报告,显然他对这场战斗的细节很满意。“做得好,华肯。月神二号能守住,是联邦的不幸中的万幸。既然局势稳定,我有新的任务要交给你的人。”
“那个‘苍紫的亡灵’,索莱尔中尉。”雷比尔放下报告,目光变得深邃,“我需要他离开月神二号。”
不久后,索莱尔被传唤至指挥室。
没有士郎插科打诨瞎猜测的勋章颁发仪式。等待他的是一张调令。
“Side 7?”索莱尔看着电子板上的目的地,眉头微皱。那是一个偏僻的殖民地,并不是前线。
“是的,索莱尔,Side 7,殖民卫星‘诺亚’。”雷比尔将军的声音直接从屏幕中传来,带着一种战场统帅的威严,“那里有联邦军V作战的核心成果——RX计划。你的任务是搭乘一艘扩容后的萨拉米斯级巡洋舰前往那里,接手并测试这些机体。”
“RX计划……”索莱尔念着这个代号,心中猛地一跳。他想起了之前雷比尔跟他隐晦提过的关于“高达”的传闻。
索莱尔抬起头,目光越过屏幕,仿佛看向了那深邃未知的宇宙深处。他并不是为了联邦,也没有什么野心。
“如果那是能够结束这场战争的力量……”索莱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神中只有一种近乎磐石般的坚定,“下官领命。”
这不仅是一次任务,更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开始。在那名为“诺亚”的方舟上,百年和平的愿景,或许才刚刚露出一丝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