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一如往常一样深沉,只有远处货架缝隙间偶尔漏出的、来自更深层区域幽蓝水母灯光的晕染,勉强勾勒出仓库的轮廓。
伊欧的魂体靠在冰冷的金属货架上,虚弱得几乎维持不住基本形态,莹白光芒黯淡如将熄的炭火,边缘处还在不受控制地剥落着细碎光屑。
被锁链贯穿的“伤口”内,暗紫色的污光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缓慢而顽固地侵蚀着残存的魂力结构,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幻痛。
他低头,看向被魂体意念牢牢护在内部的小鱼缸。
缸内水波微微荡漾,黑鳞的黛丝静静悬浮在中央,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一眨不眨地望着伊欧;
粉鳞的艾达则紧贴着缸壁,小小的粉色身躯微微发抖,大眼睛里满是未散的惊悸和对伊欧状态的担忧。
“你……你还好吗?”艾达的声音细若蚊蚋,直接在伊欧感知中响起,带着明显的哭腔。
“死不了。”伊欧试图让魂念听起来轻松点,结果又引来魂体一阵不稳定的涟漪,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黛丝没有出声,只是尾巴极其轻微地摆动了一下,目光扫过伊欧魂体上那三道触目惊心的暗紫色“伤口”,眼神复杂。
伊欧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残存的感知向外延伸。
潮湿、阴冷、防腐剂与海腥味混合的空气。
远处,那只八爪鱼验货员黏腻的爬行声早已消失,仓库重归一片近乎凝固的死寂。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斜前方那排货架——中层,那个被黑色油布严密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煞星之矛。
卡莉斯塔的契约之物,锤石布下的“腥饵”,莱拉要求必须“截”下的东西。
近在咫尺。
伊欧的魂体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现在拿走它。趁仓库无人,趁锤石刚刚离开,趁莱拉还未到。直接雾化带走,完成“测试”,真想看看那时她的表情。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他甚至能想象出骨铲的投影划开油布、握住那截冰冷枪杆的触感。
但下一秒,理智如同冰水浇下。
他想起了肯奇商行里那诡异的一幕:没有店员,没有看守,成千上万光怪陆离、价值不菲的“商品”就那样直接地陈列在货架上,任人浏览。
那种绝对的、近乎傲慢的自信。
伊欧毫不怀疑,这座商行——或者说,商行背后的那位“主人”——有着远超表面所见的手段。
没有安保措施,往往意味着最可怕的安保措施。
偷窃的代价,恐怕不仅仅是死亡那么简单。想起那些水缸里漂浮的、被“加工”过的藏品……伊欧的魂体一阵发寒。
塔姆·肯奇。
那个名字像一块沉入深海的巨石,在他意识中激起冰冷的回响。
游戏背景里零碎的认知浮上来:河流之王,行于世上的恶魔,以契约与贪婪为食,热衷于看人押上一切而后输得精光。
他或许不像锤石那样以折磨灵魂为乐,但他收取的“代价”,往往比直接的痛苦更加……彻底。
不能拿。
至少不能现在拿,不能以这种方式拿。
伊欧艰难地压下那股冲动。魂体因这个决定而微微放松——或者说,更加虚弱了。
但他随即又想到:不能拿走,不代表不能看。
近距离观察一下,记下位置,等明天与莱拉汇合,由她来决定如何行动,无疑更加稳妥。
莱拉既然敢让他来“截”,必然有她的计划和底气。
打定主意,伊欧凝聚起力气,缓缓站起,朝着那排货架走去。
动作缓慢而谨慎,尽可能不引起任何能量波动。
他停在货架前,仰头看着那个油布包裹。
犹豫了一瞬,他伸出莹白、半透明的手指,模仿着刚才八爪鱼验货员的动作,轻轻解开了油布顶端系紧的绳索。
绳索是某种深色的、浸过油的麻绳,触感粗糙冰凉。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厚重的黑色油布向下褪开了一小截。
昏暗中,那截枪尖再次显露。
与刚才惊鸿一瞥的印象一致:暗沉无光,没有丝毫金属该有的锋锐反光。
材质更像浸透了干涸血液的哑暗石块,或者某种经过漫长岁月风化的黑曜石。枪尖的造型简洁而致命,线条流畅地收束成一个冰冷的点。
伊欧凝视着它。
太像了。
和游戏里每次选用复仇之矛卡莉斯塔时,开局自动出现在她手中的那根“穿刺之矛”长得一模一样。
甚至那种萦绕不散的、凝结了无数背叛与绝望的冰冷意念,都与游戏背景描述严丝合缝。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虚虚地抚过枪尖的轮廓
——没有真正触碰,只是隔空感受着那股寒意。魂力与枪身残留的诅咒气息微微交互,传来一阵细微的、针扎般的刺痛感。
就是它了。
伊欧在心里牢牢刻下了这个位置:地下深层仓储区,靠东侧第三排货架,中段,黑色油布包裹。
做完这些,他重新将油布拉上,仔细系好绳索,尽量恢复原状。
好了。
该走了。
伊欧转身,准备回到刚才的藏身处,再次尝试施展那半生不熟的雾化咒,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念头刚起的刹那——
“嗞溜——”
仓库厚重金属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的滑响。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一阵……打呼的声音?
不对,是压抑的、小心翼翼的呼吸声,但因为靠得太近门缝,在寂静中被放大,听起来竟有点像轻微的鼾声。
伊欧魂体瞬间绷紧,迅速躲回原来的货架阴影中,紧紧贴住冰冷表面。鱼缸内的黛丝和艾达也立刻静止,连水波都凝滞了。
门缝又扩大了些。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侧着身,极其灵巧地溜了进来。动作迅捷,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熟练感。
身影不高,裹在一件灰扑扑、沾着不少泥渍和苔藓的斗篷里,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进来后,先迅速将门在身后掩上,只留下极小的一条缝隙,然后背靠门板,侧耳倾听了几秒外面的动静。
确认安全后,她才松了口气,直起身,开始快速而无声地打量仓库内部。
伊欧藏在阴影里,魂体微弱的光芒完全内敛,只留一丝感知“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越看,越觉得那身形眼熟。
那略显娇小却挺拔的轮廓,那探头探脑时习惯性歪着脑袋的动作,那握在斗篷下、隐约露出一点寒光的细长刺剑……
不会吧?
身影似乎没发现伊欧,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仓库里琳琅满目的“货品”吸引,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但她显然有明确目标,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货架,最终,定格在了伊欧刚刚离开的那排——那个黑色的油布包裹上。
她眼睛又是一亮,立刻蹑手蹑脚地快步走了过去。
来到货架前,她抬头看了看包裹的位置,似乎觉得仰头看不清楚,又四下张望
——想找个垫脚的东西?没找到。
于是她啧了一声,干脆利落地伸手,抓住货架的横梁,手脚并用,像只灵巧的猫,三两下就爬了上去,蹲在了包裹旁边的架子上。
蹲稳后,她先是警惕地又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然后才伸出手,一把扯开了油布包裹顶端的绳结,动作比伊欧粗暴多了。
油布滑落,那截暗沉无光的枪尖完全暴露在她眼前。
“找到了!”她低低地欢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为了方便看得更仔细,她顺手将自己头上的兜帽向后一扯——
一头略显凌乱却生机勃勃的黑色短发露了出来,几缕发丝被汗黏在光洁的额角。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带着莽撞生气的大眼睛,此刻正专注而好奇地盯着手中的长矛,嘴角还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我去,梅芙!”
伊欧差点没控制住身形显露出来。
他想叫出声,但理智死死压住了冲动——外面可能还有别人!
如他所料——
仓库外,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
速度极快,由远及近,正朝着仓库门的方向直奔而来!
来人似乎毫无遮掩行踪的意思,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梅芙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门口,眼中闪过慌乱:“糟了!”
来不及细想,她慌忙将油布胡乱往枪尖上一盖,也顾不上系绳了,迅速从货架上跃下。
落地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她顾不上稳住身形,眼睛飞快地扫视着仓库,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目光掠过一排排货架,掠过堆叠的箱子,最终,落在了伊欧藏身的这片阴影区域。
这里货架排列相对密集,阴影浓重,而且靠近墙角,是个视觉死角。
梅芙几乎是凭借直觉,做出了决定。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三步并作两步,猛地冲进了这片阴影,然后直接贴墙蹲下,紧紧蜷缩起来,试图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
她选择的藏身点,距离雾化状态、紧贴货架另一侧的伊欧……仅咫尺之遥。
伊欧的身体僵住了。
梅芙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片“安全”的阴影里已经“有人”了。
她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仓库门的方向,屏住呼吸,一只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刺剑剑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前
——那里,心脏正因紧张而狂跳。
而伊欧……
由于梅芙几乎是撞进来的,那股带着汗湿体温的热浪先于她的身体,扑满了伊欧雾化的魂体边缘。
她毫无间隙地蜷缩进来,后背,从肩胛到腰窝再到饱满的弧线,完完全全、严丝合缝地压贴在了伊欧虚无却又无比敏感的“存在”之上。
触感如惊雷炸开。
首先清晰的是她背上那件破损皮甲粗糙坚硬的轮廓,但下一秒,伊欧的感知便如同水银般无孔不入地渗了进去。
他“感觉”到皮甲下那层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薄棉衬衣,湿漉漉地黏在她温热的肌肤上。
湿透的布料变得半透明般,将底下肌肤的每一寸起伏、每一处细腻的纹理都无比忠实地传递过来。
肩胛骨随着她压抑的呼吸而轻轻滑动,脊柱沟那道柔软的凹陷里蓄着细密的汗珠,腰侧收紧的曲线在紧绷时显出柔韧的肌理。
最致命的是她的姿势。
她蹲踞着,双腿紧紧并拢蜷缩,这使得她的臀瓣完全后坐,饱满圆润的两团毫无保留地、沉甸甸地压陷在伊欧身体承托的位置。
隔着一层粗糙的裤料,那惊人的弹性和重量感,伴随着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韵律,一下下、实实在在地冲击着伊欧的魂识核心。
裤料紧绷,勾勒出臀腿交界处那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其下更隐秘的温暖轮廓。
她的体温比起自己来说简直高得吓人,像一块刚刚出炉、裹着湿气的软玉,烫得伊欧魂体深处那早已冷却的、属于男性的本能轰然苏醒。
一股灼热的、几乎让他魂飞魄散的酥麻感,从被她紧密贴合的“表面”疯狂窜起,直奔他意识的最深处。
他仿佛能听到她血液在皮肤下奔流的汩汩声,能闻到她颈后散发出的、混合着少女体香、汗水和青草气的浓烈生机。
这生机如此霸道,如此鲜活,与他魂体的虚弱冰冷形成残酷而诱人的对比。
慢着......
虚弱?剧痛?濒临溃散?
在这一刻,统统被这股离谱的、医学奇迹般的刺激感冲得七零八落!
伊欧稀薄的魂体光芒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
边缘处原本稳定剥落的光屑突然炸开一小团紊乱的莹白星点,差点直接从雾化状态中显露出来!
他拼命收敛魂力,压制波动,心中疯狂默念各种让人掉胃口的意向。
而鱼缸内……
黛丝和艾达显然也“感知”到了外界这突如其来的、极度贴近的“存在”,以及伊欧魂体那堪称灾难级的剧烈反应。
黛丝黑色的身躯尴尬地绷直,紫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伊欧起波动的部位,又看向几乎与伊欧重叠的那个蜷缩的少女轮廓。
她的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了身,用背对着那个方向,黑色的尾鳍不自然地轻轻拍打了一下水波。
艾达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粉色的小灵鲷浑身鳞片都仿佛竖了起来,她“嗖”地一下窜到鱼缸最远离“接触面”的角落,把自己紧紧贴在缸壁上。
粉色的大眼睛瞪得滚圆,看看伊欧,又看看梅芙,小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莫名的羞愤?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混杂着不解和气恼的“噗噜”声,吐出了一串细小的气泡。
梅芙对此一无所觉。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仓库门口。脚步声已经近在门外,下一刻——
“砰!”
仓库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内侧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撕裂雾霭的闪电,瞬间掠入仓库!
红斗篷在疾冲的劲风中向后扬起,露出其下挺拔矫健的身姿。兜帽因速度而微微滑落,露出半张清冷刻薄、此刻却蒙着一层寒霜的脸。
墨黑的眸子锐利如刀,瞬间扫过整个仓库。
莱拉。
梅芙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瞳孔收缩,连呼吸都彻底屏住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化。
莱拉在仓库中央停下脚步,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缓缓扫过一排排货架。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几秒后,她的视线,准确无误地定格在了那个被梅芙胡乱盖回、绳结散开的黑色油布包裹。
她抬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她迈出第三步时,脚步却陡然一顿。
眉头皱得更紧,墨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转冷地看向了伊欧和梅芙藏身的这片阴影区域。
伊欧心中警铃大作:坏了!
莱拉嘴唇微动,一段极其简短、却蕴含着奇异韵律的咒文无声诵出。
下一秒——
伊欧感觉包裹着自己的雾化状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挤压。
那种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稀释感”迅速消退,存在感不受控制地急剧增强、凝聚!
他拼命想维持雾化,但魂力本就濒临枯竭,又受了重伤,在莱拉这针对性极强的破隐咒文下,根本无力抵抗。
“喂呀——!”
梅芙感觉背后突然凭空多了一个“东西”,温热、带着魂力波动的“东西”,几乎紧贴在她身上!
她吓得魂飞魄散,压抑不住的惊叫脱口而出,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向前弹起!
就在她弹起的瞬间,伊欧的魂体也彻底从雾化中被“逼”了出来,稀薄黯淡的莹白轮廓踉跄着显现,手里还捧着那个小鱼缸。
梅芙惊魂未定地回头,正好对上伊欧那张紧急用了术法而看着像打了马赛克的脸。
四目相对。
梅芙:“你——?!”
伊欧来不及解释,也根本没时间解释。因为莱拉已经转过身,正面朝向了他们。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伊欧身上,扫过他的位置、手中的鱼缸,然后,缓缓移到了刚刚站稳、一脸懵圈的梅芙身上。
莱拉的眼睛微微眯起。
嘴角,开始以一种伊欧极其熟悉的、令人心底发毛的节奏,缓缓向上勾起。
那是一个标准的、刻薄的、带着无尽戏谑的莱拉式笑容。
“有毛贼……”梅芙下意识之间还没意识到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只是想大叫出来。
但她的话根本没机会说完。
因为伊欧在莱拉那笑容彻底绽开之前,做出了一个他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近乎本能的动作——
他猛地踏前一步,调动了一丝魂力,凝聚在手侧,然后——
“砰!”
一记并不算重、但足够突然的“闷棍”,精准地敲在了梅芙的后颈上。
梅芙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惊愕、茫然、质问的情绪还没完全漾开,就瞬间失去了焦距。
她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向前倒去,“噗通”一声,直接躺平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甚至还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眉头微蹙,仿佛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好了。现在安静了。
伊欧僵硬地转过身,面向莱拉。
莱拉脸上的笑容,已经灿烂得……近乎惊悚了。
她双手抱胸,红斗篷的下摆无风自动,墨黑的眸子在昏暗的仓库光线下,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先是看了看地上“挺尸”的梅芙,又看了看伊欧手里捧着的两条灵鲷。
最后,目光重新定格在伊欧那张写满了“嘻嘻可以和解么”的脸上。
“我觉得我还可以解释一下,师父。”伊欧干巴巴地开口,灵魂光芒微弱地闪烁,像在垂死挣扎。
莱拉笑眯眯地,但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开口了。
她的语速不快,甚至带着点慢条斯理的优雅,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子,精准命中了伊欧:
“解释什么呢?难道你想说
——你本来没打算惹事,老老实实待在安全的地方,没想到遇到锤石想抓你,天才如你早已记住了我只念过两次的咒语,仅凭雾化咒就能从锤石手上逃走,然后命运使然碰巧到了肯奇拍卖行的仓库吗?”
伊欧听完这一长串逻辑清晰、细节吻合、完全就是事实的“复述”,目瞪口呆。
“啊呀,师父您都知道啦?”他下意识地接话,甚至带了点“您真厉害”的感叹,
“确实如此啊。”
莱拉的笑容更加“旺盛”了,嘴角的弧度几乎要扯到耳根,但眼神里的冰寒足以冻裂灵魂。
“你是不是觉得,”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冷冽感,
“在海力亚说鬼话,也有人能信呢?”
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但带来的压力,却比任何反问都恐怖十倍。
伊欧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白在莱拉这洞悉一切的目光和完全吻合事实的“鬼话”面前,都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
鱼缸内,一直沉默的黛丝,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直接响起在莱拉和伊欧的感知中,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属于她此刻外形的沉稳:
“他说的是真的。”
艾达也连忙跟着点头,粉色的小脑袋上下晃动,急切地补充:“是真的!那个绿灯笼怪物好可怕!伊欧……伊欧哥哥为了保护我们,受了很重的伤!我们是从那里逃过来的!”
莱拉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的目光从伊欧尴尬欲死的脸上移开,第一次真正认真地、审视般地落在了他稀薄黯淡的魂体上。
先前被梅芙的突然出现和眼前的混乱场面吸引了注意力,此刻仔细看去……
魂体光芒微弱涣散,边缘不断剥落,存在感极不稳定。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三道贯穿性的“伤口”,暗紫色的污光如同活物在其中蠕动、侵蚀,散发出属于锤石那独特魂力技艺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这伤势……做不了假。尤其是那污染的特性,确实是锤石的手笔。
莱拉眼中那刻意夸张的、戏谑冰冷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凝重。眉头缓缓蹙起,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她似乎想说什么,语气或许会缓和下来,询问细节,或者干脆开始治疗。
然而——
仓库外,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
这一次的动静截然不同!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尖锐的破空声?伴随着极其短暂却密集的能量嗡鸣!
速度极快!正以惊人的高速朝着仓库门逼近!来人没有丝毫掩饰,甚至带着一种凌厉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决绝气势!
莱拉脸色骤变!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红斗篷一闪!
伊欧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冷香与淡淡陈旧书籍气息的味道瞬间笼罩了他。
下一秒,莱拉已经出现在他身前,几乎紧贴着他,挡在了他和仓库门之间!
她的后背,同样几乎完全贴在了伊欧雾化尚未完全散尽、依旧稀薄的魂体轮廓上。
“!!!”
刚刚因为梅芙而经历过的、那股医学奇迹般的刺激感,再次以十倍、百倍的强度,轰然席卷了伊欧!
但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
首先是那股冰冷的、带着墨兰与古籍尘埃气息的幽香,强势地侵占了伊欧的所有感知。
紧接着,是她整个后背,从线条优美的肩颈,到挺直纤细的背脊,再到骤然收束的腰肢和其下骤然隆起的、丰腴挺翘的臀部,完完整整、严严实实地压贴上来,嵌入他雾化魂体的轮廓之中。
触感冰冷,却灼魂蚀骨。
她厚重的红斗篷绒料之下,身体似乎只穿着极单薄的衣物。
伊欧的感知穿透了外层绒料的阻碍,无比清晰地触摸到了底下那层光滑如凉缎的衣料,以及衣料之下,那具充满惊人反差的胴体。
她的背脊线条流畅而有力,肌肤是冰冷的瓷白,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却因全身戒备而绷紧,显露出柔韧肌肉的轮廓。
肩胛骨随着她凝神戒备的细微呼吸而轻轻起伏。
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在腰带勒束下,显得愈发纤细脆弱,然而腰线之下却充满了肉感和沉甸甸的重量。
此刻,这翘挺正紧紧实实地、严丝合缝地压靠在伊欧身体的正面。
冰冷与柔软的极致对比,禁欲的轮廓与性感饱满的曲线残酷交织。
单薄衣料几乎形同虚设,伊欧的感知仿佛能直接感受到惊人的弹性和细腻的肌理。
她身体的重量,她微微调整重心时,软肉随之发生的、令人血脉偾张的细微滑动和挤压,都通过这紧密无间的贴靠。
以放大百倍的清晰度,狂暴地冲击着伊欧的魂识。
莱拉身上那股冰冷幽香,因为她体温的微微升高而蒸腾出更诱人的气息。
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她肌肤本身的冷冽体香,钻进伊欧的鼻息之中。
伊欧的魂体不再是波动,而是陷入了彻底的、烟花炸裂般的崩溃边缘。
他拼命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力,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身前这具身体上移开。
“嗖!”
一道耀眼的圣银色流光,如同撕破黑暗的黎明箭矢,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一左一右,交错着射入仓库大门!
光芒在门口骤然停顿、消散,显露出其中的身影。
那是一个高大健硕的黑人男子,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皮甲与披风,饱经风霜的脸上刻着坚毅的线条,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正快速扫视着仓库内部。
他的双手,各握着一把造型精悍、枪身流转着淡金色符文光芒的短筒手枪,枪口还残留着未散的能量微光。
“我去,卢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