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运动会,上午依旧是各类田径项目的角逐,下午则迎来了更具对抗性的团体赛——男生和女生的对战项目。
作为红组的一员,我看着记分牌上白组大幅领先的分数,内心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个人项目已经拿了个第一,团体分数难看些就难看些吧。这么想着,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即将开始的女子“千马战”。
规则是红白组各出五名女生,站在特制的木架上,身前有半圆形护手,前后各由一名男生推动。女生们的头上和双臂绑着代表组别的彩色丝带,夺取对方任意一条丝带即为胜利,最后留在场上人数为赢家。
红方出场阵容堪称华丽:雪之下雪乃、由比滨结衣、学生会巡学姐、加藤惠,以及水野。白方则有三浦优美子、海老名姬菜、相模南、雨宫,还有川崎沙希。
铃响的瞬间,场上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而微妙。
女生们几乎凭着本能或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找到了各自的对手:三浦径直冲向雪之下,眼神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斗志;海老名推着木架,笑嘻嘻地拦在了由比滨面前;
川崎沙希沉默但气势十足地对上了巡学姐;水野则与白方的雨宫对峙。
“啊啦,真是充满火药味的配对呢!”担任解说的户部(场下版)透过麦克风传来兴奋的声音,“三浦同学对雪之下同学!这简直是命运的对决!胜负的关键在于守护与夺取的意志吗?哦哦!雪之下同学巧妙地侧身避开了第一下冲击!但三浦同学的手已经伸向丝带了!”
场上的攻防快速而激烈,木架滚动的声音、女生们短促的呼喝、男生推架者的闷哼,以及场边震耳欲聋的助威声混在一起。
雪之下冷静地格挡、闪避,偶尔凌厉地反击;由比滨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但在海老名看似随意实则刁钻的攻势下,竟也顽强地守住了;
巡学姐经验丰富,与川崎打得有来有回;加藤惠的身影在场中穿梭,她的动作并不显眼,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白方队员的围堵,甚至几次悄然逼近对方的丝带,引得白方一阵慌乱。
最终,在一次默契的配合下,由比滨吸引了海老名的注意力,雪之下趁机摆脱三浦的纠缠,与加藤惠形成夹击,由加藤惠伸手取下了相模南手臂上的白色丝带。
“成功了!红组胜利!”裁判的哨声响起。
“呀哈!”由比滨开心地和身边的雪之下击掌。雪之下轻轻呼了口气,脸上露出淡淡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加藤惠则平静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仿佛刚才那关键一击并非出自她手。
女生下场,雪之下雪乃用毛巾轻轻擦拭着额角的细汗,走到比企谷八幡身边,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接下来的男生‘倒竿’,请务必全力以赴。红组的逆转,就看你们了。”
由比滨结衣也凑过来,双手合十,眼睛闪闪发亮:“小企,加油啊!一定要赢!”
我看了一眼记分牌,红白分差缩小到20分。只要接下来的男生“倒竿”项目获胜,红组就能实现惊天大逆转,赢得今年的总优胜。
规则简单粗暴:双方各派三十名男生,保护己方的海绵立柱,并设法推倒对方的。推倒即胜。
然而,临上场前,我发现自己的红头带不见了。四下翻找无果,正想着是不是就这样放弃上场算了——反正少我一个似乎也无所谓——却看见水野同学正和加藤惠说着什么,加藤惠听完,目光转向我,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朔夜,在找这个吗?”她问,声音平和。
“不是头带……”我有些尴尬,但更多是慌乱,这是她第一次叫我名字。“不知道放哪了。”
加藤惠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解下了自己头上那根崭新的红色丝带。
阳光映照下,那红色显得格外鲜亮。
“这……不用了,我……”我下意识想拒绝。用女生的头带,还是加藤的,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只是丝带而已。”加藤惠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还是说,朔夜你觉得戴着会输?”
我看了看四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即将开始的比赛上,似乎没人注意到我们这边小小的窘境。
“那……谢谢。”我伸手想去接。
加藤惠却没有递过来,而是双手捏着丝带的两端,轻轻将它撑开,形成一个环。她看着我,那双通透的眼眸里似乎映着我的无措。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间有些僵硬,但最终还是略微低下头,感觉到她靠近了一些,手臂绕过我的头顶,仔细地将丝带系好。
距离很近,我能闻到一种很淡的、清爽的香气,像是洗发水,又夹杂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好闻。
“好了。”她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小的、满意的弧度。
我摸了摸头上系得平整的丝带,轻声道:“麻烦你了。”
加藤惠微微歪头,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我们不是好朋友吗?这点小事。”
听到这句话,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那点不自在也消散了:“是啊,说得对。那就麻烦我的‘好朋友’了。”
我刻意强调了那三个字,然后无视了远处投来的几道好奇目光,转身朝向赛场。
“准备上场了。”
“加油哦,小夜。”加藤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我先是一缩,回头瞥见她双手握拳,在身前轻轻挥了一下,做了一个打气的动作。
“……嗯。”我点了点头,心里某个地方,仿佛也被那小小的动作注入了一丝力量。
上场后,红方大将、网球社社长户冢彩加站在我们面前。
他面容精致秀气,皮肤白皙,乍看之下甚至有些像女孩子,但此刻,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燃烧着无比坚定的斗志。
“大、大家!”他的声音起初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但很快便稳定下来,甚至越发激昂,“我们……我们可能之前落后了,但是!但是比赛还没有结束!红组的大家,女生们已经为我们赢得了机会!”
“现在,轮到我们了!为了红组的荣誉,为了将这份大家一起努力的可能性变为现实——为了光荣的胜利,前进,前进,再前进吧!”
这番带着点中二热血气息的发言,由户冢用他百分之两百的真诚喊出来,效果惊人。
原本有些萎靡的男生们像是被瞬间点燃,纷纷吼叫起来,士气大振。
我瞥了眼旁边,材木座义辉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他正和比企谷八幡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脸上浮现出某种阴谋得逞般的笑容,大概是在谋划着什么“奇策”。
我拉过同班的小岛和一年级社员田中,简单说道:“我们三个,在第二波找空隙钻进去,一举拿下。”他们用力点头。
对面,白方也在叶山隼人富有感染力的鼓动下群情激昂,“嗷嗷”的吼声不断。
场下解说的海老名姬菜声音亢奋:“双方气势如虹!一场激战即将展开!究竟哪一方能守护住自己的支柱,推向胜利的彼岸呢?”
“叮——” 比赛开始的铃声尖锐地划破空气!
比企谷八幡不知何时已经用白色绷带缠住了头(大概是伪装?),像一抹幽灵,沿着场边围栏的阴影快速而悄无声息地向前摸索。材木座则大吼一声,凭借其夸张的体型,如同战车般正面冲向白方阵线,吸引了大量火力。
白方的远藤等人立刻盯上了我们这些试图侧翼突破的人,防守严密。
田中像是敢死队员一样,猛地冲向一个缺口,硬生生扯开了一道缝隙,小岛见状,立刻带着一个红方男生趁机冲了进去。
我不敢怠慢,从另一侧加速绕行,眼前白方防线果然因为内部的冲击而出现了混乱,我前方只剩下三人防守!
叶山隼人敏锐地注意到了我这个威胁,想要抽身拦截,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比企谷死死缠住。
“材木座!就是现在!”比企谷大喊。
原本在人群里显得有些笨拙踉跄的材木座,闻声猛地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朝着白方立柱的方向发起亡命冲刺!
场边的欢呼和加油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加油!冲过去!” 这是由比滨结衣带着哭腔的呐喊。
“别退缩!” 雪之下雪乃清冷的声音也提高了些许。
“上啊!少年们!” 巡学姐用力挥着手臂。
“拦住他们!白组!” 三浦优美子焦急地喊道。
而在这一片嘈杂中,我似乎隐约听到了一个平静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轻轻地说:“可别输哦。”
是加藤惠。
最后的几步,我甩开最后一个试图抱住我的白方队员,与咆哮着冲来的材木座几乎同时抵达那根巨大的白色海绵立柱前。
我们肩并肩,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去!
“轰!”
立柱倾倒的沉闷响声,比白方那边推倒红色立柱的声响,快了那么3秒。
“红组胜利——!!!”裁判的哨声和宣告声同时响起。
我精疲力尽地躺倒在柔软的海绵垫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属于红组的欢呼和尖叫。
材木座已经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挥舞着双臂,发出胜利的咆哮:“吾之伟业达成矣!哇哈哈哈!”
一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我面前。抬头,是白方的远藤。我握住,借力站了起来。
“推得漂亮。”远藤笑了笑,脸上有些汗水,语气倒是爽快。
“你们也守得很顽强。”我喘着气回道。
接下来便是混乱而欢腾的颁奖与合照时间。人群涌上来,闪光灯不断。
我被拉着和许多人合影——户冢、材木座、比企谷、小岛、田中……最后,加藤惠和巡学姐也走了过来。
“一起拍一张吧?”巡学姐笑着说,眼中带着毕业季特有的淡淡感怀,“这可是我最后一次高中运动会了。”
“好。”我和加藤惠同时应道。
我们三人站在一起,巡学姐在中间。拍照时,我感觉头上的红丝带似乎被风吹动,轻轻拂过额角。
夕阳西下,人群散尽。
我和加藤惠走在逐渐安静的操场边。我手里拿着相机,翻看着里面的照片。
“拍了不少。”我说。
“嗯,很热闹。”加藤惠应道。
停顿了一下,我看着一张我们三人的合照,开口道:“今天,谢谢你。各种意义上。”
加藤惠的脚步微微放缓,侧头看我:“嗯?谢什么?”
“丝带。还有……那句加油。”我顿了顿,“感觉,好像真的起了点作用。”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远处染红天际的晚霞,声音轻轻的:“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我笑了,重复道:“是啊,好朋友。”
她也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一种确认:“嗯,好朋友。”
然后,我们很自然地停下脚步。
“那,作为今天‘好朋友’并肩作战的纪念,”我举起相机,对准我们两人,“也来一张?”
“好啊。”加藤惠走近一步,站到我身侧。
镜头里,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恬淡的模样,但在夕阳柔和的光线下,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时温柔些许。
“要拍了哦。”
“嗯。”
咔嚓。
照片定格。背景是燃烧的晚霞、空旷的跑道,和两个靠得很近、被镀上一层金边的身影。头上的红丝带,在风里轻轻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