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大楼三楼的会议室门口比平时热闹。
我走到时,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人,都是各班的委员或来看热闹的学生。
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出的说话声。
事出反常必有妖,平时没什么人聚在那。
看到不同往日的拥挤。
我在人群边缘站定,正好看见比企谷推门进去——他依然是那副“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表情,但脚步没停。
几秒后,叶山也到了。
同样注意到异常的他问了旁边一个女生什么,看见叶山温柔的和自己说话女生低着头说雪之下学姐之类的话,叶山听后道谢,然后进去。
偷偷打听情报的我从后门悄声进入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不对劲了。
雪之下雪乃站在会议桌前,背脊挺得笔直。
她对面是雪之下阳乃。
阳乃学姐穿着米白色的风衣,黑色短发到肩头,笑盈盈的,但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
城廻巡学姐站在两人中间稍侧的位置,表情有些为难。
“我只是路过学校,正好遇到巡酱嘛。”
阳乃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快。
“听说你们在征集校外演出团体,就想问问我们当年的乐队能不能来凑个热闹呀?”
“姐姐,”
雪之下的声音比平时更冷。
“校庆是学生自主筹备的活动。校外团体的邀请需要经过严格审核,不是‘凑热闹’的地方。”
“哎呀,小雪乃好严格。”
阳乃笑着转向城廻巡。
“巡酱,我记得我们那年也邀请了校友乐队吧?反响不是很好吗?”
原来如此,是姐妹戏啊。
巡学姐看了看雪之下,又看了看阳乃,努力让语气平稳。
“是的,阳乃学姐那年的确开了先例……校友参与能加强学校与地方的联系。不过雪之下同学的顾虑也有道理,需要走正规流程……”
“流程可以补嘛。”
阳乃眨眨眼。
“我可是很有经验的哦,知道需要哪些材料。而且——”
她看向雪之下。
“小雪乃现在这么能干,处理这点小事肯定没问题吧?”
雪之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站在后排,能看见她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这时阳乃注意到了比企谷,眼睛一亮。
“啊啦,八幡也在!”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比企谷的胳膊。
比企谷突然看见躲在后排的我,死鱼眼里写满了“救救我”。
见我转移视线,他哼的一声看向雪之下。
雪之下见状头疼,目光锐利,语气冰冷朝姐姐阳乃刺去。
“姐姐,别再胡闹了。”
“阳乃姐。”
叶山适时开口,微笑着化解尴尬。
“好久不见。”
“隼人!”
阳乃放开比企谷,转向叶山。
“你也来交申请?F班的话剧对吧?我听说了哦,很期待呢。”
趁着他们寒暄,我拿着那叠申请单走上前。
“阳乃姐,巡学姐。”
我先向两人打招呼,然后把文件递给雪之下。
“雪之下同学,这是几个班班的节目申请单。加藤同学临时有事,托我转交。”
雪之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目光甚至没从阳乃身上移开。
阳乃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朔夜也在学生会帮忙?真可靠呢。”
“分内之事。”我说,打算退到一边。
但阳乃显然没打算结束这场对话。
她重新转向雪之下,语气变得撒娇般。
“所以嘛小雪乃,就让姐姐报名嘛。我们乐队可是很专业的,当年在校庆上表演,掌声响了足足三分钟呢。”
雪之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更冷。
“我没有权利决定。需要主任委员批准。”
“诶?怎么回事,主任委员不是小雪乃吗?”
阳乃故作惊讶。
“我是副主任委员。”
“那主任委员是……”
阳乃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我和比企谷之间徘徊。
“小企?清濑?不会是隼人吧?”
“都不是。”
雪之下的声音里透出疲惫。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相模南和她的三个同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匆忙的红晕。
“抱歉抱歉!”
相模南的声音有些喘。
“班里有点事耽误了……”
但是一看就没走心。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会议室里的阵仗——雪之下姐妹的对峙,围观的委员,还有笑盈盈的阳乃。
巡学姐迅速反应过来。
“相模委员,你来得正好。这位是雪之下阳乃学姐,我们学校以前的毕业生,也是雪之下同学的姐姐。她想以校友乐队的身份报名参加校庆演出。”
阳乃转身面向相模南。
那一瞬间,我注意到她脸上的笑容变了——从面对妹妹时的嬉笑,变成了某种更复杂、更审视的表情。
她的目光在相模南身上停留了两秒,从微微凌乱的刘海,到有些皱的衬衫衣领,再到手里握着的、已经卷边的笔记本。
然后笑容重新绽开,温暖得无懈可击。
“你就是主任委员呀?好厉害呢,二年级就担这么重的责任。”
相模南显然被阳乃的气场震住了,她下意识地挺直背脊。
“您、您好,我是相模南。那个……谢谢夸奖,其实我也还在学习……”
“主任委员就是要这样嘛。”
阳乃走近两步,声音亲切。
“有担当,有决断力,才能带领大家把校庆办好呀。不然怎么让其他人享受活动呢?”
相模南的脸更红了,这次是出于被认可的喜悦。
“是、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呀,”
阳乃很自然地切入正题。
“我想以校友身份报名演出,可是小雪乃说需要主任委员批准。相模学妹觉得可以吗?”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相模南身上。
她看向雪之下——雪之下站在一旁,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但眼神冷得像冬日的湖面。
她没有给任何暗示,只是静静地看着。
相模南咬了咬下唇,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
“可、可以!雪之下同学之前也说过要加强和地方的联络,校友参与正是很好的机会!”
阳乃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谢谢学妹!”
她甚至上前给了相模南一个拥抱——相模南整个人僵住了。
拥抱结束后,阳乃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其实不只是我,当年乐队的好几个成员都想回母校看看呢。但他们不好意思自己提……”
“可以邀请他们呀!”
相模南脱口而出,显然还沉浸在刚才被拥抱的晕眩中。
“既然是加强地方联络,多邀请一些校友不是更好吗?”
雪之下的眉头蹙紧了。
“相模委员,这件事需要慎重考虑。校外人员的数量需要控制,安保和接待都需要额外安排——”
“但这不是我们之前的计划吗?”
相模南打断她,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
“雪之下同学,你之前不是一直强调要加强和地方的联系吗?现在有机会了,为什么反而要阻止呢?”
相模南顿了顿,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有些刻意,像是努力模仿着阳乃的从容。
“我不知道你们姐妹之间有什么……但这是公事,不应该混入私人感情吧?”
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阳乃适时拿出手机。
“那我这就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大家一定会很开心的。”
“请打吧!”
相模南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新获得的、生涩的权威感。
雪之下不再说话。
她转过身,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动作依旧平稳,但比平时快了一些。
阳乃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电话。
她的声音通过手机免提传出来,轻快而富有感染力。
“……对呀,学妹人超好的,特别爽快地就同意了!大家都可以来哦!”
挂断电话后,她再次向相模南道谢。
相模南的脸上洋溢着被需要、被重视的光彩,那种光彩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叶山轻声叹了口气。
“果然会变成这样。”
他话里的“这样”是什么,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
我退到会议室的角落,中村正好过来找我商量网站的一个技术问题。
我们低声讨论时,能听见那边阳乃和相模南已经聊得热火朝天——关于演出时间、设备需求、甚至暖场互动。
大约十分钟后,一阵欢呼声从前排传来。
我抬头,看见相模南和她的同伴们正兴奋地击掌。
“太棒了!阳乃学姐说可以帮我们联系本地的媒体!”
“还有商家的赞助!”
“这样我们的预算就宽裕多了!”
阳乃笑着站在她们中间,像一位凯旋的将军。
而雪之下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们,正在核对什么表格。
她的背影挺直,但肩线绷得很紧。
又过了一会儿,阳乃结束和比企谷的闲聊——比企谷全程死鱼眼望天。
她走到相模南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相模南点点头,然后走到会议室前方,拍了拍手。
“各位,打断一下。”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试图掌控局面的语气。
“我想说几句话。”
大家安静下来。
“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
相模南环视会议室。
“作为执行委员,我们为校庆付出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但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有几个委员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刚才阳乃学姐提醒了我。”
相模南继续说,语气逐渐流畅。
“我们是校庆的组织者,但也应该是校庆的享受者。如果我们自己都没有好好享受这个过程,怎么带领其他人一起高兴呢?”
雪之下抬起头,眉头微蹙。
“多亏大家,现在进度很顺利,比计划还快了两天。”
相模南的声音更自信了。
“所以我建议,从明天开始,我们把每天的例会时间缩短半小时,让大家有更多时间照顾班级的活动,也……稍微放松一下。毕竟校庆应该是快乐的事,不是负担。”
相模南装傻充愣,把雪之下雪乃这段时间的付出轻易下了结论。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赞同的低语。
确实,连续两周的高强度工作,很多人都露出了疲态。
但雪之下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进度顺利是因为我们预留了缓冲时间。缩短会议时间可能影响信息同步和问题解决效率。而且——”
“阳乃学姐当年也是这么做的呀。”
相模南打断她,语气依然礼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刚才说了,她们那年的执行委员每周只开两次会,大家照样把校庆办得很出色。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学习一下前辈的经验?”
阳乃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怀念。
“是啊,那时候大家可开心了。每天放学后不是开会,而是一起讨论创意、一起排练、一起期待……那才是校庆该有的样子嘛。”
巡学姐站在一旁,表情复杂。
她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阳乃,又看了看相模南,最终保持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