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果然...还是个笨蛋。)
丰川祥子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谢谢。”
她对睦说,然后看向其他人,“未花还没醒,但生命体征稳定了。医生说要绝对静养,短期内...不可能再演出了。”
她看到初华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很快被担忧取代。
“那...乐队怎么办?”喵梦小声问。
丰川祥子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现在...没办法思考那么远。”
她看向重症监护室的门。
“我现在只想等她醒过来。只想亲口问她...为什么这么做,痛不痛,难不难受...还有...”
她顿了顿。
“跟她说上一声对不起......”
走廊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隐约的滴滴声,从门缝里渗出,像某种倒计时,提醒着她们现实的残酷。
丰川祥子重新坐回长椅上,这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们谁也没再说话。
只是这样陪着,等着。
仿佛只要聚在一起,那份沉重的无力感就能稍稍减轻一些。
仿佛只要不离开,未花就一定能醒过来。
仿佛时间,真的可以为了某个人而暂停。
......
傍晚时分,护士出来通知。
她说未花醒了。但还很虚弱,只能短暂探视,每次最多两人,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
丰川祥子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我去。”她说,然后看向睦,“睦,你...要一起吗?”
睦点了点头。
走进病房的每一步,丰川祥子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她醒了。)
(她会说什么?)
(我该说什么?)
(对不起?)
(还是...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门打开,她再次看到未花睁开的眼睛时,所有的思绪都凝固了。
近藤未花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换成了鼻导管,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金色的眼睛...是清醒的。
她看到祥子,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弯了弯嘴角。
她露出了一个虚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却确确实实存在的微笑。
丰川祥子僵在门口,动弹不得。
直到若叶睦轻轻推了推她的背,她才迈开脚步,走到床边。
近藤未花的视线跟着她移动,最后落在她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太轻,被监护仪的滴滴声盖过。
丰川祥子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小祥...”
还是那两个字。
和昨晚倒下时,一模一样的口型,一模一样的气音。
但这一次,丰川祥子听清了。
不是幻觉。
不是错觉。
未花...真的在叫她。
丰川祥子感觉眼眶一热。
她握住未花的手,那只手比早上暖和了一点,但依旧无力。
“我在。”她低声说,声音哽咽,“未花,我在这里。”
未花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想回握,却做不到。
她的目光转向旁边的睦,又转回祥子,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对不起...”她轻声说,气息微弱,“演出...搞砸了...”
“没有...”丰川祥子立刻摇头,握紧了她的手,“演出很成功...非常成功。你是最棒的吉他手...一直都是。”
未花眨了眨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发丝。
“乐队...”
“别想乐队。”
丰川祥子打断她,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好好治疗...”
“其他的,等你好起来再说。”
近藤未花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明白,自己的病绝无可能治好。
她一定会死。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自己爱着的人完成自己和她的梦想...
“小祥...”未花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了,“别哭...”
丰川祥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已经湿了一片。
她慌乱地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我没哭...”她倔强地说,声音却抖得厉害,“我只是...眼睛有点酸...”
未花又弯了弯嘴角,这次,笑意稍微明显了一点。
但她的眼皮开始慢慢垂下,似乎连保持清醒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
“未花?”丰川祥子紧张地唤道。
“只是累了...”近藤未花轻声说,强撑着不让眼睛完全闭上,“但是,小祥...乐队...”
“我说了...乐队的事以后再说。”丰川祥子打断她,“现在你只需要休息。休息好了,我们再一起组乐队,好不好?”
近藤未花轻微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她剩余的气力。
“不...”她喘息了一下,努力让声音更清晰些,“Ave Mujica...不能停下。”
丰川祥子愣住了。
“初华...”未花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却很坚定,“初华不是...也会弹吉他吗?让她...当主音吉他手...就好。”
“你在说什么傻话!”丰川祥子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立刻压低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怎么可能——”
“这是我的...梦想。”
近藤未花打断了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有一种丰川祥子从未见过的光芒,虽然虚弱,却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不想...”近藤未花一字一顿地说,气息微弱却清晰,“不想离开了...都看不见。”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了丰川祥子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未花看着她,眼神里的恳求几乎要溢出来。
“答应我...小祥...”她伸出手,手指颤抖着,轻轻勾住祥子的衣角,“继续...上台...继续...演出...”
丰川祥子感觉自己的眼眶又热了。
她看着未花苍白却固执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近乎绝望的期待,最终,颤抖着点了点头。
“...好。”她哑声说,“我答应你。”
未花这才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谢谢...”
话音落下,她的眼睛彻底合上,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这一次,她是真的睡着了。
丰川祥子在床边站了很久,直到护士进来提醒时间到了,才松开手,小心地将未花的手放回被子里。
走出重症监护室时,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醒了...”她对等在外面的初华她们说,声音里带着复杂的颤抖,“虽然还很虚弱...但她醒了。”
初华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喵梦抱住海铃,肩膀微微抽动。睦则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太好了”。
丰川祥子看着她们,深吸一口气。
“未花刚才说...”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让初华当主音吉他手,Ave Mujica...继续演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继续?”初华睁大眼睛,“可是未花她——”
“这是她的愿望。”
丰川祥子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她说...这是她的梦想。她不想离开了都看不见...”
走廊里一片死寂。
她顿了顿。
“合同和演出,我会重新安排。初华,从明天开始,请你接手主音吉他的部分。未花之前练过的曲子,你都要尽快熟悉。”
三角初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喵梦,海铃,睦。”丰川祥子继续说,“接下来的排练可能会很辛苦...但我们必须做到。为了未花,也为了我们自己。”
她的目光转向重症监护室的门。
“这几天我会留在这里陪她。但乐队的练习...不能停。”
......
夜幕再次降临。
医院走廊的灯亮起,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丰川祥子重新坐回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套没送出去的琴弦。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未花的治疗,乐队的晋升,那些堆积的合同和期待...这些都不会容易。
但此刻,她有了一个必须前进的理由。
为了近藤未花。
为了近藤未花的梦想。
更为了所有人的梦想。
(未花...)
她在心里轻声说。
(我会让Ave Mujica继续站在舞台上。我会让你看见...你的梦想成真的样子。)
(所以...请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温柔的星河。
而医院里,时间依旧缓慢流淌。
带着承诺。
带着痛楚。
带着未尽的梦想和眼泪。
等待着某个人的下一次苏醒。
等待着某个故事的下一页。
等待着...
在阴影之下,用另一种方式点燃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