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龙院雫从五岁开始握刀。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总是站在道场中央，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纠正她的姿势。
【鬼影构】这个反人类的架势，她整整练了三年，才勉强做到不发抖。
【逆袈裟】这一招，她用了五年，才能在实战中勉强用出来。
至于将鬼龙院流的所有招式融会贯通，她一共花费了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的汗水、伤痛、以及无数个独自在道场挥刀到深夜的孤独时光。
然而现在——
“是这样吗，学姐？”
神木彻收刀站定，呼吸平稳，甚至连额头上的汗都没怎么出。
他刚才用了不到三十分钟，就将鬼龙院雫传授的七种核心招式，全部完美复刻了一遍。
不是勉强模仿。
是教科书级别的、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完美。
鬼龙院雫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浸透了道服的领口。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重锤狠狠砸过。
“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这不科学。
这不合理。
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在半小时内吞噬掉别人十二年的积累。
除非——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天才。
而是怪物。
一个为剑道而生的、彻头彻尾的怪物。
神木彻此刻也颇有些惊诧。
前世的他并不是一个擅长运动的人，比起挥洒汗水，他更擅长在电脑前敲打键盘。
但刚才，当他握住竹刀的瞬间，身体却惊人的协调。
“这就是【体质强化胶囊】的效果吗？”
神木彻暗自心惊。
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增加力气，没想到连神经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都提升到了这种非人的地步。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七天时间，把剑道掌握到能让那个挑剔客户入眼的程度，应该还是有希望的吧。
旋即，神木彻的视线落在了鬼龙院雫身上。
“学姐？”
“是姿势有问题吗？我可以再练一百遍，毕竟客户那边要求很高，我不想因为服务质量被扣钱。”
鬼龙院雫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神木彻，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不甘，有嫉妒，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自己花费了十二年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个男人，只用了三十分钟。
如果、如果他能代表鬼龙院流出战的话……
玉龙旗的优胜，或许真的不是梦。
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狂地在她脑海中蔓延开来。
“神木君。”
鬼龙院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剑道部？”
神木彻愣了一下。
“剑道部？”
“对。”
鬼龙院雫上前一步，眼神灼热，像是要把神木彻点燃。
“以你的天赋，只要经过系统训练，玉龙旗的优胜绝对不是问题。”
“届时，你将会成为全国瞩目的焦点，大学的推荐、企业的赞助、媒体的采访……全都会向你涌来。”
“这是武者的最高荣耀，神木君，难道你不心动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甚至可以说是恳求。
神木彻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极其朴实、却又极其致命的问题。
“有钱拿吗？”
鬼龙院雫的表情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
“我是问，加入剑道部，有工资吗？”
神木彻一脸认真，仿佛在谈论一笔生意。
“或者说，参加玉龙旗拿了优胜，奖金有多少？能还清五千万的债吗？”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鬼龙院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剑道部当然没有工资。
至于玉龙旗的奖金……
那是高中生的热血赛场，顶多就是一座奖杯和一张奖状，连去福冈的交通费都未必能全额报销。
虽说后续有可能带来一些媒体采访和广告代言，但五千万的债务……
那可是五千万啊！
“那个……虽然没有直接的金钱报酬……”
她艰难地开口，试图挽救局面，声音越来越小。
“但是荣誉是无价的，而且以后的发展……”
“抱歉，学姐。”
神木彻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比起虚无缥缈的荣誉，我更需要现金。”
“极道那边的利息可不会因为我拿了什么玉龙旗就免除。他们只认福泽谕吉，不认奖杯。”
鬼龙院雫一时语塞。
她当然知道神木彻说得有道理。
毕竟，她自己也是被债务逼到差点献身的人。
但是……就这样放走这个怪物吗？
“等一下！”
鬼龙院雫忽然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可以资助你！鬼龙院家虽然落魄了，但多少还是有些……”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就弱了下去，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哼。
因为她想起来了。
鬼龙院家的账户里，现在连下个月道场的物业管理费都凑不齐。
“有些什么？”
神木彻挑了挑眉。
“……没什么。”
鬼龙院雫的脸色变得有些灰败，用力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真是难堪的一天啊。
堂堂名门之后，居然穷得留不住天才。
“那么，学姐，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
神木彻收起竹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感谢你的指导，受益匪浅。”
“学费我会在这周内转给你的。”
鬼龙院雫下意识地叫住他。
“等等！”
“你，你要去哪？”
神木彻转过头，一脸理所当然。
“去参加下一场培训。”
鬼龙院雫愣住了，心中陡然升起了一阵强烈的危机感。
下一场？
难道说，神木彻不光要来学习鬼龙院家的剑术。
还要去别的道场？
难以言喻的失落，弥漫在她心中。
同时又有几分自嘲。
是啊，区区鬼龙院家，像自己这样除了姿色以外天赋平平的女人，怎么可能留得住这种怪物呢？
双天一刀流、香取神道流之类的名门道场，一定会为神木彻开出难以想象的高额条件吧。
全额奖学金？
专属的指导老师？
甚至……
她咬了咬嘴唇，想起刚刚神木彻的目光。
虽然很克制，但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在往自己的黑丝上瞟呢。
难道说，别的道场会提供更漂亮的师姐吗？
应该不至于比自己还漂亮吧，还有自己的腿……
对这双腿，鬼龙院雫还是很自信的。
如果自己现在说“只要你留下，腿随便你摸”，会不会太不知廉耻了？
能用这样下作的手段留下他吗？
就在鬼龙院雫脑海中天人交战、念头纷杂的时候。
神木彻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严肃、仿佛在探讨学术问题的语气说道。
“是的，下一场培训。”
“虽然下一位客户似乎很喜欢角色扮演。”
“但作为一名专业的租借男友，光做好角色扮演是远远不够的。”
“为了让客户获得极致的体验，我必须在别的方面也做到完美。”
“所以——”
神木彻抬起头，眼神坚定，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我联系了田中组长，让他帮我找一位歌舞伎町的头牌牛郎，对我进行紧急特训。”
道场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鬼龙院雫脑海中那些关于“名门道场”、“美貌师姐”、“黑丝诱惑”的想象，瞬间碎了一地。
过了好几秒，她才艰难地发出声音，仿佛听到了外星语言。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