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时背着昏迷的中年女人走进派出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前台后一位值班的老民警正昏昏欲睡，脑袋一点点地磕在桌子上。
门猛被推开把他惊醒，差点撞倒放在一边的保温杯。老民警慌张地拿稳杯子，抬头一看，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什么怪梦。
这组合着实怪异，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位身着白色长袖衫的少年，背上还趴着位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中年妇女。中间的则是一个瘦弱的孩子，头发乱糟糟一片，眼睛红肿的像是兔子，而最后的那位则更奇怪……
黑发及腰，赤红瞳孔，身着和风的女仆装，面无表情的走在最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女角色从漫画里走出来了呢。
老民警揉了揉眼，怀疑自己的梦没有完全清醒。
“你们……这是在拍戏？”
他干咳了两声，用三十年警龄练就的职业素养绷紧了脸，严肃地问道：
“怎么回事？”
零时把女人小心翼翼地放在长椅上——你很难想象一个看起来就吊儿郎当的少年居然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他抬起头，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真诚地说道：
“叔，我们路过废车场后面那片工地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位阿姨晕在那，我也叫不醒她，只能给送到这里来了。”
老民警眯起眼观察，他干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太多太多不一样的人了。眼前的这位少年……表情无懈可击看不出问题，语气也是恰到好处地带着做了好事不敢相告的腼腆，像是新闻里经常会提到的那种“热心市民”。
他转头，正看到那位女仆从口袋里掏出块纯白色的手帕，伏在长椅旁替女人擦去额头的灰尘，动作标准得像是礼仪教科书里的配图。
“大半夜路过工地？”
老民警揉了揉太阳穴，接着从柜台下取出一本笔记本，翻开，从笔筒里取出一根圆珠笔。
“你的名字、年龄、住哪、具体什么情况，请你说明。”
“还有——”他伸出手指了指零时。
“过来做笔录。”
零时在心里哀嚎了一声，寻思着“果然还是逃不了吗？”，早就知道这些警察最不好糊弄了，尤其是这种中年人，个个都跟个人精似的，难缠死了。
况且你还不能和他急，越急越不好解释清楚，总得强陪着笑脸跟他讲。
无语了……
零时朝身后的天草咲眨巴了下眼，接着摆出一副“乖巧懂事好男孩”的模样，跟老民警走进了值班室。
——
小璃偷偷瞄了眼坐在她身边的天草咲，女仆正襟危坐，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侧脸在昏白的白炽灯下像尊精致的人偶，面无表情，就连睫毛都能做到纹丝不动。
小璃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爸爸给自己带回来的玩具，俄罗斯套娃里面最小的那个娃娃就是这样，毫无情绪地杵在那里。
“那个……天草姐姐？”
天草咲闻声，慢慢转头，像是齿轮转动那般精准。
“你和零时哥哥……你们是什么关系呀？”小璃问，在她看来，零时和天草咲都很厉害，不过他们的氛围不像是普通朋友，也不像是情侣，硬要说的话，应该算是“家人”。
天草咲的睫毛难得的颤了下，似乎正在思考，片刻后，她开口，声音是那种属于冰山美人特有的清冷音：
“我们是……搭档。”
“搭档？”小璃眨了眨眼，这个词对她来说还挺新奇，好像是给小孩子看的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词语，所谓的“我们并肩作战”那种感觉。
“嗯。”天草咲点点头，不再多言。
小璃似懂非懂，不过她觉得“搭档”这个词听起来很酷，也不再追问，学着天草咲的样子挺直背坐好，不过时不时还是会用余光偷瞄身旁这位美的不真实的女仆大姐姐。
——另一边值班室内：
“好的好的，我叫零时，21岁，家住……”
他面不改色地报出一个地址，就在这云江市商业街那边，三单元502。对对，这地址是上次他租的民宿，房东是个长年在外跑运输的货车司机，除了他以外很难联系到。
“对不起啦~”零时在心里默默为他道歉。
接着，零时继续开始胡诌：什么和朋友们只是去玩密室逃脱，太晚了为了赶时间只能抄近道，穿过工地的时候正巧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呻吟，顺着找过去就看到了这个阿姨，本想打120急救电话结果手机没电了，这才背着人出来求助。
他甚至能讲出来马路边歪倒的电动车是什么牌子什么颜色，路边的商店还有几家亮着灯，还有自己当时慌得要死的心理状态：
“差点给咱吓跑！对，结果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一个人躺在那怎么办，于是又折返回来。”
眼神真诚，语气诚恳，还有眉宇间那恰到好处的小紧张。如果临时大学修的是表演专业的话，估计现在已经是哪家的大明星了~
老民警一边记录，一边用看傻臂一样目光看他，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临时顿感不妙，背后冷汗直冒，这可不是怕了他，是感到莫名的烦躁。
跟阴影打架只要挥刀和思考对手会怎样出招就可以了，但跟警察说话不一样，你得绞尽脑汁去编造故事的细节，让他相信你所说的话，要不然就会引祸上身。
早知道他就不搞什么“好人”当到底的戏码了。
老民警合上笔记本——
“行，大体情况我了解了。”他意义不明地“嗯”了声，目光在临时这鲨臂的脸上停了几秒，不知是在思考什么。
“留个联系方式，方便后续核实情况。”
零时赶紧报出之前自己搞的一个加密号码——打过去只会自动触发他提前设置好的语音，内容全部加密，然后自动销毁记录。
“行，那你们可以走了。”老民警挥了挥手，又抬头看了眼前面的那位女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低声嘀咕了句：
“现在的年轻人玩的还挺花……”
零时假装没听见，笑嘻嘻的道谢，转身就朝天草咲和小璃使了个眼色。
三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警察局。
零时揣起手半蹲在路灯旁，一脸无奈地说道：
“累死我了……编故事真不是我的强项，太废脑子了吧？”
天草咲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俯下身子轻拍了下零时的肩膀：
“你第三次描述那台电动车，和第二次讲时所说的牌号不一样，难道是你提前就想到了他们的主人是来自不同地区的？”
“我去，谁会记得那玩意啊！”零时大声吐槽道。
“警察……大概会吧？”天草咲静静说。
“让他去死！”
“不过咱们很走运，那位老民警似乎并不打算深究这件事。”
“最好不过了。”零时长吐出口气，接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确认了下时间‘1:27’。
“天哪！”肚子也随着他的感慨同时发出一声“咕噜”。
零时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过饭了，饥饿感就像是迟来的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喂，咱们去KFC搞点薯条吃吧？”他挥挥手向天草咲提议。
“这个点他们早关门了！”天草咲摇摇头。
“靠！我可不想累了一天回去煮泡面吃……苍天啊！”
一直安静跟在身旁的小璃听到零时的哀嚎声，激动地举起手，提议道：
“那个……要不去我家？我煮面条给你们吃，我手艺可好了！”
“啊？”零时愣了下，看了下小璃那亮晶晶发光的眼睛，那种带着期待与一丝丝恳求的意味。
他本想说，不麻烦了我去找家便利店搞两个饭团解决一下。可面对孩子这样的眼神，拒绝的话只能被死死卡在喉咙里。
而且，他也确实不想吃那种应急食品。
“真的？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吧！”零时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再度挂起那个具有他个人特色的灿烂笑容。
天草咲凑到零时耳边，低声问：
“不回去……没关系吗？”
零时听罢，撇了撇嘴，极其不耐烦地回答道：
“管他呢！让那老头子自己烦去，天大地大，总不能不让我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