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什么圣人,但他有底线。他可以自爆,可以伤害自己,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尤其是一群小孩子,被这个恶魔用如此恐怖的方式“解决”掉。
“为什么?”雪之下雪乃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好奇,“你的计划,本质上也是在伤害她们,只不过是精神层面。我的计划,只是更彻底一点。”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八幡语塞。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在他的逻辑里,只要能解决问题,过程不重要。而雪之下雪乃,只是把他的逻辑,推向了一个极致的、黑暗的深渊。
“雪之下同学,冷静一点啦……”由比滨结衣在一旁小声劝着,“小企他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警告:女主角雪之下雪乃黑化值正在临界点波动。】
【建议:同意她的部分观点,以安抚其情绪。】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同意她的部分观点?同意她去“处理”几个小学生吗?!
她的话,让八幡遍体生寒。
她不是在征求同意。她是在通知他。
如果自己不阻止她,她真的会去做。用她那份属于雪之下家的资源和手段,让几个小学生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消失”。
八幡的脑中飞速运转。
怎么办?怎么阻止她?
硬碰硬,只会让她更坚定。讲道理,她有一套自己的道理。
唯一的办法,是让她觉得,有比“处理掉”更有趣,更能满足她的……某种欲望的方案。
“你的计划……确实很完美。”八幡重新坐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你不觉得……太无聊了吗?”
雪之下雪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无聊?”
“对。”八幡看着她的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移开视线,“直接抹除掉,就像捏死几只蚂蚁。你看不到她们的表情,听不到她们的尖叫,更无法欣赏她们从高高在上,到跪地求饶的整个过程。那多没意思。”
八-幡感觉自己也在变成一个魔鬼。为了说服一个魔鬼,他必须用魔鬼的语言。
雪之下雪乃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评估他话语里的真实性。
由比滨结衣已经完全呆住了,她张着嘴,看着这两个人,仿佛在听天外之音。
“而我的计划,”八幡继续加码,“虽然麻烦,但它是个舞台。一个可以尽情表演的舞台。我们可以当导演,设计好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恐吓的节点,看着那群孩子一点点崩溃,一点点抛弃她们所谓的友情。最后,在她们最绝望的时候,再让鹤见留美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你不觉得,那样……更有趣吗?看着猎物在自己设计的迷宫里挣扎,远比一枪打死它,要好玩得多。”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雪之下雪乃的指尖,在红茶杯的杯沿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敲击,都像敲在八幡的心脏上。
终于,她停了下来。
“有点意思。”她说。
八幡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不过,”雪之下雪乃话锋一转,“既然是舞台,导演和演员,就要分工明确。”
“你想说什么?”
“你的‘尸鬼计划’,我同意了。”雪之下雪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带着冰冷兴味的笑容,“不过,要稍微修改一下。”
她的目光在八幡和由比滨结衣之间扫过。
“你,比企谷君,是这个舞台上唯一的演员。负责扮演那个……‘鬼’。”
“而我和由比滨同学,”她伸出手,轻轻搭在由比滨结衣的手背上,由比滨吓得一抖,却没有抽开。
“我们,是导演。”
.....
树林里的气味很杂。
腐烂的落叶,潮湿的泥土,还有比企谷八幡身上那件用来扮鬼的、不知从哪个仓库翻出来的旧床单的霉味。
他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后,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到那群小学生举着手电筒,正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队伍的最末端,是鹤见留美。她一个人掉在后面,和前面的人隔着一段明显的距离。
八幡调整了一下呼吸。
【系统任务:尸鬼计划。】
【目标:在不被发现身份的前提下,使鹤见留美重新融入团体。】
【奖励:无。】
【失败惩罚:随机一位女主角黑化值提升。】
没有奖励,只有惩罚。这很系统。
他看着那群孩子越来越近,领头的几个男孩还在故作镇定地讲着笑话。
时机到了。
八幡猛地从树后冲了出去,压低了嗓子,发出一阵不成调的、怪异的嘶吼。
他张开双臂,白色的床单在夜风中鼓荡,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尖叫声刺破了林间的寂静。
女孩子们的哭喊声,男孩子们的惊呼声,混成一团。
他们像一群受惊的兔子,本能地向彼此靠拢,抱在一起。原先的小团体、鄙视链,在绝对的恐惧面前,瞬间瓦解。
一个女孩在混乱中抓住了鹤见留美的手。
“快跑!”
鹤见留美愣了一下,随即被那股力量拉着,汇入了抱团逃窜的人群。
八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连滚爬爬地跑远,身影消失在小路的拐角。
林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他扯下头上的床单,大口喘着气。胃里一阵翻搅,是那种熟悉的、混合着自我厌恶的空虚感。
计划,成功了。
他转身,准备从另一条小路绕回集合点。
“表演得不错。”
一个冰凉的声音从他身后的阴影里传来。
八幡的身体瞬间僵住。
雪之下雪乃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八幡的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