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导演。”雪之下雪乃走近他，目光落在他那身滑稽的装扮上，“自然要亲临现场，评估演员的表现。”
她的视线很平静，却让八幡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由比滨呢？”
“她在终点等着。她不适合看这种场面。”雪之下雪乃说，“她太软弱，会产生不必要的同情心，影响判断。”
八幡沉默了。
“虽然手法粗糙，表情管理也很糟糕，”雪之下雪乃继续她的“点评”，“但从结果来看，还算合格。恐惧确实是整合群体的最佳催化剂。”
她伸出手，帮八幡摘掉了一片粘在头发上的树叶。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八幡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
“走吧。”雪之下雪乃收回手，“演出结束了，该谢幕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树林。
篝火旁，气氛已经缓和下来。那群小学生围坐在一起，虽然还有些惊魂未定，但彼此之间明显亲近了许多。鹤见留美也坐在人群里，一个女孩正把手里的饼干分给她一半。
平冢静正在训斥几个吓得最厉害的男生，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由比濱結衣看到八幡，立刻跑了过来。
“小企！你没事吧？”她上下打量着他，脸上全是担忧，“刚才的声音……好吓人哦。”
“我没事。”八幡避开她的视线。
这时，叶山隼人那一群人也走了过来。
三浦优美子的脸色不太好看，“搞什么啊，吓唬小孩子，真够无聊的。”
叶山隼人没理她，他的目光落在八幡身上，又扫过他身边的雪之下雪乃。
“比企谷，刚才的演出，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叶山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般般。”八幡随口应付。
八幡皱起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叶山摇了摇头，“只是刚才，我们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好像看到……林子里不止一个影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八幡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止一个影子？
由比滨结衣也愣住了，“诶？可是，扮鬼的不是只有小企一个人吗？”
“是啊，”户部翔在一旁夸张地比划着，“我们都看到了！就在比企谷跳出去的那棵树对面，还有个黑乎乎的东西！一闪就不见了！超吓人的好吗！”
八幡的目光投向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雪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看着叶山。
“叶山君，你看错了吧。”她的声音很平稳，“夜晚的树林，光影交错，很容易产生错觉。”
“或许吧。”叶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他的眼神却很认真，“不过，那个影子的轮廓，看起来可不像是树枝。更像是一个人，蹲在那里。”
一个人。
蹲在那里。
八-幡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的计划里，演员只有他一个。雪之下雪乃是导演，由比滨在终点。
那多出来的“一个人”，是谁？
他回想起刚才在林子里的感觉。那片黑暗中，似乎真的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他原以为是雪之下雪乃。
但如果叶山没有看错，那道视线的来源，就另有其人。
一个隐藏在舞台之外的，真正的观众。
或者说，是另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人。
【警告：未知因素介入，当前世界线稳定性轻微波动。】
【系统正在分析……分析失败。】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第一次出现了“失败”的字样。
八幡的脸色变得难看。
“好了好了！不要自己吓自己了！”平冢静走过来，拍了拍手，“时间不早了，今天的活动就到这里！都给我滚回去睡觉！”
人群在老师的催促下渐渐散去。
叶山隼人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八幡一眼，那眼神里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丝……怜悯？
八幡站在原地，篝火的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小企，我们……也回去吧？”由比滨结衣小声说，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八幡的衣角。
八幡没有动。
他看向雪之下雪乃，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雪之下，你知道些什么，对吧？”
雪之下雪乃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知道。”她说，“我的计划里，没有这个变量。”
她的语气很肯定，不像在说谎。
但八幡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疑惑，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被挑衅后，陡然升起的，冰冷的兴味。
“不过，”她的话锋一转，“事情，好像变得更有趣了。”
“有趣？”
比企谷八幡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篝火的噼啪声，周围学生们的说笑声，都变得遥远。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雪之下雪乃那张在火光下半明半暗的脸。
“一个藏在暗处的偷窥狂，一个无法分析的变量，这很有趣？”他质问。
“小企，我们……回去吧。”
由比滨结衣的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力道很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仿佛真的在关心他受惊过度。
八幡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雪之下雪乃身上移开，扫过由比滨结衣。
女孩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忽然明白了。
什么“未知因素”，什么“潜伏的猎人”。
叶山隼人他们看到的那个蹲在暗处的影子，根本不是什么第三方势力。
八幡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由比滨结衣身上。
原来，舞台之上，从来就不止一个鬼。
雪之下雪乃是导演。
他比企谷八幡是演员。
而由比滨结衣……是那个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第一排，静静欣赏着一切的，最忠实的观众。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缓缓收紧。
“走吧。”八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转过身，任由由比滨结衣拉着他的衣角，走向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