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幡的手电筒光照向她的脸。她的脸色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透明,眼神却很亮,直直地看着他。
“哦。”八幡不知道该说什么。雪之下雪乃会怕黑?这听起来就像一个谎言。
“所以,请不要离我太远。”她说。
她抓着他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
八幡感觉到,有几个坚硬的东西,隔着衣袖,抵在他的肉上。
是她的指甲。
那力道,很清晰。不是无意识的抓握,而是一种刻意的施压。
尖锐的触感,像细小的钉子,一点点嵌入他的皮肤。
八幡没有出声。
他只是握紧了手电筒,继续往前走。
手臂上的压力越来越大,那几个点,已经从单纯的抵触,变成了刺痛。
他能想象到,袖子下面的皮肤,肯定已经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雪之下雪乃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紧紧抓着他,用一种沉默的方式,宣告着她的存在,她的占有。
抽签抽到的红色木棒,此刻在他眼里,不像是什么幸运的颜色。
那更像是,一条拴住他脖子绳索。
林间小路尽头的篝火,并未驱散比企谷八幡身上的寒意。
那股寒气,源自他左臂上几个排列整齐的月牙形压痕。隔着一层薄薄的运动外套,依旧清晰可见。他回到房间,脱下外套,那几个印记在皮肤上泛着红,边缘甚至有些发紫。
雪之下雪乃的指甲。
他用手指碰了碰,一阵刺痛。这不是怕黑时无意识的抓握。这是一种标记,一种宣告。
第二天,临时充当活动室的青年旅社小会议室里,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平冢静把一份关于鹤见留美的资料拍在桌上,烟圈从她嘴里吐出,模糊了她的表情。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那个孩子被孤立了。你们侍奉部的工作,就是在合宿结束前,解决这个问题。”她说完,便以“老师们还有会要开”为由,潇洒地离开了,留下一个烂摊子和三个各怀心思的部员。
八幡盯着那份资料,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解决问题。说得轻巧。
“小企,那个孩子……好可怜哦。”由比滨结衣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里带着同情,眼神却不时瞟向八幡,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
“嗯。”八幡含糊地应了一声。
“被孤立的本质,是现有小团体内的阶级固化和排他性。”雪之下雪乃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优雅,说出的话却不带任何温度,“打破这种稳态,需要一个外部冲击。”
八幡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她的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昨晚在林子里那个抓着他手臂,吐息微凉的雪女,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手臂上的印记在提醒他,那不是错觉。
“我有个计划。”八幡决定速战速决。他不想再跟这两个人共处一室,每多待一秒,都感觉脖子上的绳索又勒紧了一分。
他把自己那个在脑子里盘算了一晚上的,堪称恶毒的计划说了出来。
“总之,就是制造一个共同的敌人,一个恐怖的象征。比如,讲一个关于这片森林的鬼故事,然后由我来扮演那个鬼。”八-幡解释道,“当那群小鬼在极度恐惧中抱团时,原有的鄙视链就会暂时失效。只要操作得当,就能把鹤见留美重新纳入团体。”
他称之为,“尸鬼计划”。
用丑陋的方式,达成一个不那么丑陋的结果。这是他最擅长的。
“哈?!”由比滨结衣的表情很纠结,“让小企去扮鬼吓唬小孩子……这也太……太……”
她似乎想说“太过分了”,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八幡没理她,他只看着雪之下雪乃。这个计划的通过与否,取决于她。
雪之下雪乃听完,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杯放下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太麻烦了。”
她说。
八幡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意思?”
“你的计划,环节太多,变量不可控,而且效率低下。”雪之下雪乃条理清晰地分析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投入这么多精力,不符合成本效益。”
“那你说怎么办?”八幡的语气有些冲。
雪之下雪乃抬眼,看着他。
那一瞬间,八幡感觉会议室的温度骤降。
“很简单。”她说,“问题的根源,是欺负鹤见留美的那几个孩子,对吧?”
“……是。”
“既然如此,”雪之下雪乃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不是微笑,只是一种纯粹的肌肉牵动,“只要把欺负她的人,都处理掉不就好了?”
处理掉。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却让八幡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处……处理掉是什么意思?”由比滨结衣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不安地挪动着椅子,离雪之下雪乃远了一点。
雪之下雪乃没有看她,目光始终锁定在八幡身上。
八-幡的喉咙发紧。
他想起了昨晚,雪之下雪乃说“如果你消失了,是不是就永远属于我了”时,那空洞的眼神。
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认为,这是最高效,最正确的解决方案。
“你疯了?!”八幡的声音压不住了,“那只是几个小学生!你所谓的‘处理掉’,是犯-罪!”
“比企谷君,请注意你的措辞。”雪之下雪乃的语气依旧平稳,“我只是在提出一个最优解。而且,只要做得足够干净,就不会有证据,自然也谈不上犯-罪。”
疯子。这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的逻辑是完美的,她的思路是清晰的,但她思考回路的基础,是反人类的。
“不行!绝对不行!”八幡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我不同意!这个方法我绝对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