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青年旅社的餐厅里,灯光明亮,人声嘈杂。
比企谷八幡端着餐盘,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胃里的抽痛感还没完全消失,鹤见留美那几句话,像鬼魂一样缠着他。
“想把对方完完全全占有的光。”
他用筷子戳着米饭,毫无食欲。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在他身边坐下,挡住了他唯一的退路。
香波的气味混杂着另一种清冷的淡香,将他包裹。
“小企,你怎么吃这么少呀?不多吃点晚上会饿的哦。”由比滨结衣的声音甜美,她把餐盘里的一块炸鸡夹到八幡碗里。
“比企谷君,你的脸色不太好。”雪之下雪乃的声音很平淡,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八幡没抬头,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视线。叶山隼人的那一桌,离他很远,几乎在餐厅的对角线。他们那群人,没有一个人往这边看,那种刻意的回避,比直接的注视更让人难受。
他成了某种瘟疫。
“吃不下。”八幡低声说,把那块炸鸡拨到一边。
由比滨结衣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原状。“那等下要不要一起去散步?这里的空气很好呢。”
“晚上有活动。”雪之下雪乃开口,打断了由比滨。
八幡的动作停住。
“什么活动?”
“试胆大会。”雪之下雪乃说,“平冢老师刚刚通知的。”
八幡的胃又开始绞痛。试胆大会,这种现充的活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平冢静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老师。
“都吃好了吗?吃好了就到外面集合!”她的声音盖过了餐厅的喧闹,“今晚的重头戏要开始了。”
学生们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
八幡被由比滨结衣拉着胳膊,踉踉跄跄地走出餐厅。雪之下雪乃走在另一边。他像一个被押送的犯人。
旅社外的空地上,点起了几堆篝火,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平冢静站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
“好了,安静!”她清了清嗓子,“今晚的活动是试胆大会,两人一组,沿着山里的小路走一圈,拿到终点的信物就算成功。为了公平起见,我们用抽签决定分组。”
抽签。
八幡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哇!抽签!好刺激!”由比滨结衣的声音里全是期待,她抓着八幡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平冢静晃了晃手里的木盒,里面传来木棒碰撞的清脆声响。
“盒子里有两种颜色的木棒,红色和蓝色。抽到相同颜色木棒的,自动成为一组。女生先来。”
女孩们排着队,一个个上前抽签。
三浦优美子抽到了一根红色的,她看了一眼叶山,叶山还没抽。
由比滨结衣排在队伍中间,她回头看了八幡一眼,笑容灿烂。“小企,希望我们能抽到一样的颜色!”
八幡没说话。他只希望自己能抽到一个路人,或者干脆落单。
轮到由比滨结衣了。她把手伸进木盒,摸索了很久,才拿出一根木棒。
蓝色的。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但很快又笑了起来,她晃了晃手里的蓝色木棒,对八幡说:“小企,你要抽蓝色的哦!”
接着是雪之下雪乃。她走上前,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手伸进去,拿出来。
红色的。
她拿着那根红色的木棒,回到八幡身边,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任务提示:听从系统的安排,它会帮你做出最优选择。】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最优选择?这里有最优选择吗?
一边是蓝色的由比滨,一边是红色的雪之下。
无论他抽到哪种颜色,都意味着另一边的怒火。
“好了,该男生了!”平冢静喊道。
叶山隼人第一个上前,他抽到了一根红色的。三浦优美子的眼睛亮了。
户部翔抽到了蓝色的,他唉声叹气。
队伍在前进,很快就轮到八幡了。
他站在木盒前,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平冢静的,由比滨结衣的,雪之下雪乃的,还有叶山那一桌人的。
他的手有些抖。
【伸出左手,拿起第三根。】
系统的指令清晰,不带任何感情。
八幡深吸一口气,把左手伸进木盒。冰凉的木棒触感传来。他按照指令,摸到了第三根。
他的指尖捏住那根木棒,慢慢抽了出来。
火光下,那抹颜色刺眼。
红色。
“哇哦!”周围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声。
“比企谷,和雪之下同学一组啊。”
“运气真好。”
这些话听在八幡耳朵里,全是讽刺。
由比滨结衣站在不远处,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手里的蓝色木棒被她捏得很紧。她看着八幡,又看了看雪之下雪乃,然后低下头,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雪之下雪乃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那根红色的木棒。
“比企谷君,我们一组。”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八幡点头,喉咙发干。
“好了!分组完毕!没找到组的自己凑一对!”平冢静拍了拍手,“现在,第一组,出发!”
第一组是叶山和三浦。他们拿着手电筒,走进了那条被树林掩盖的小路。
很快,就轮到了八幡和雪之下雪乃。
“给。”雪之下雪乃递过来一个手电筒。
八幡接过来,手电筒的外壳冰冷。
“小企。”由比滨结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八幡回头。
由比滨结衣已经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
“要小心哦,山里很黑的。”她说。
“我知道。”八幡应了一声。
“雪之下同学,拜托你照顾好小企啦。”由比滨结衣又对雪之下雪乃说。
“这是自然。”雪之下雪乃回答。
八幡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
“下一组,出发!”老师在催促。
八幡转过身,和雪之下雪乃一起,走向那片黑暗。
一踏进林间小路,周围的光线瞬间被吞噬。高大的树木遮蔽了月光,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晃动。脚下是柔软的腐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林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
八幡走在前面,雪之下雪乃跟在他身后。
他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走了大概几十米,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左臂。
八幡身体一僵,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
是雪之下雪乃。她的手很凉,力气却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