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都市,一座扎根于日本、却超脱于常识的科技之城。两百三十万人口中,学生占了七到八成——这并非规划失误,而是这座城市存在的根本理由。
“开发潜能”,这块招牌年复一年吸引着全世界的少年少女涌入。尽管治安传闻总带着些许灰色,但顶尖的研究设施、传奇的能力者培养记录,以及那些只存在于这里的“奇迹”,足以让任何顾虑黯然失色。
在这座由二十三个学区(尽管只是表面上的数字)构成的都市里,“名校”之争从未停歇。是培育了第一位Level5的长点上机?还是拥有最多超能力者的常盘台?答案随着每年的能力测定浮动,永无定论。
但若问“最奇怪的学校是哪所”,所有知情者都会给出同一个答案,毫不犹豫——
美和芽女子学院。
准确地说,是“美和芽女子中学第七学区第二学院”。而它的本体,那个被称为“总校”的存在,早已不能用寻常的“学区”来定位。它拥有一个独立的编号:第二十四学区。换言之,整个学区,只为这一所学校而设。
美和芽没有确切的地理位置。官方记录中,只有一条通往第七学区的地下铁路维系着它与外界的联系。这条铁路本身即是都市传说之一——深不见底,十年无人维护却永不停运,隧道中流传着“鬼打墙”、“恐惧幻象”乃至“死神诅咒”的怪谈。其诡异程度,与那座著名的“无窗大楼”并列学园都市七大不可思议。
在校生之间流传着一种说法:学校位于一座环海孤岛。然而,从日本到朝鲜半岛,乃至更远的中国海域,从未有任何航行记录或卫星图像捕捉到这座岛屿的影子。它仿佛存在于认知的缝隙中,仅靠一班二十分钟车程的电车维系着“存在”的逻辑。
这所学院的招生规则同样成谜。作为名校,它从不对外公开招生名单,也几乎不在学园都市以外进行招募。其第二校区仅接收在学园都市内连续就读三年以上的女生,并且设有一套独有的测试系统,据说连部分Level4的“大能力者”都无法通过。
美和芽的通行列车只有一列,列车名为“伊沃斯”,共二十四节车厢。它如同钟表般精准地运行在四个时段:工作日的运行是个谜,而双休日,它则像一座移动的孤岛,在上午八点到十一点单向驶往分校区,中午十二点至五点则只执行返程任务。下午六点至午夜,这套流程会再重复一次。因此,若非在特定的时间点,你几乎不可能在学园都市的街头邂逅美和芽本校的学生——如果偶然遇见,大概会被当做白日梦的残影。
据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女同学透露,美和芽本校本身便是一座功能齐全的微型都市。“吾辈们根本没必要外出嘛。”她如此说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午餐的选择。校内甚至有专用的通讯卫星。比起那些完全封闭的设施,她们甚至能在周末“放风”,这已算得上奢侈。
而在美和芽内部,一切社交与权力架构都围绕着一个核心运转:“社团”。它不仅仅是兴趣小组,更是生活、活动乃至地位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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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
一声轻响,是杂志被合上的声音。
“呜哇……都是什么啊……”
为了驱赶车厢内弥漫的、几乎实体化的困意,羽川虹彩随手抓起了邻座上一本被人遗弃的旧杂志。然而,连续翻了几页,入眼的尽是些枯燥乏味、读之无味的都市介绍或空洞评论。
用她更直白(且充满个人风格)的话来说就是——
“感觉不如宣传部那些黑白校刊,各方面都是。”
明明是面向整个都市的出版物,至少做得有趣一点啊!就连总是不太靠谱的咲子主编的社团杂记,时不时还会塞点冷笑话或者连载些有趣的小说呢!
无名火悄悄升起。要不是学校对出入物品有着严格到堪称滑稽的规定……每次离校都像一场审批战争。着装必须统一得像克隆人,随身物品仅限于学校制式的通讯器、几万日元现金,以及毫无个性的必需品。她甚至连几页自己写的小说手稿都带不出来——可恶!
宣传部那些玩意儿,可是被羽川私下评为“羽川特供催眠读物”的。啊,这个想法绝对不能让咲子知道,否则她下个学期的“学点”恐怕就要被强制性划拨出去,用来订阅宣传部全套刊物作为“赔款”了。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今天上午才刚刚痛失四万点,再来一次的话,她的人生可能会直接灰白化。
啊……四万点……
美和芽高中部一年级生,五色虹侦探社(目前正处于灾后重建阶段)的社长,羽川虹彩,此刻正顶着一头被精心编织成规整侧双马尾的头发,对着眼前一份足有五页厚的报纸较劲。她右手举着一个从自然社借来的、功能不明的放大镜,一字一句地扫描着版面,仿佛在破解什么密文。片刻后,她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砰”地一声将上半身瘫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悠长的、饱含绝望的叹息。
——紧接着,她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偷偷转向桌子对面。
坐在她对面的,是她今日份的“苦难之源”,一切的原罪,同属美和芽高中部一年级的火狩莲。这位黑发的少女此刻正像只慵懒的猫科动物,在对面的座椅上蜷成一团,陷入甜美的睡乡,甚至能听到细微而平稳的呼吸声。
“哼……傻龙……?”
羽川试探性地低声唤道。
座位上那团黑色的身影轻轻动了动,眼皮微颤,嘴唇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似乎在清醒与梦境的边缘挣扎。
“彩……呼啊……”
小火狩莲迷迷糊糊地直起一点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身下那条标志性的黑色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皮质座椅,发出柔软的“啪嗒”声。
“嗯?……”
“没,没事,还没到站呢,继续睡。” 羽川立刻换上无害到可怜的笑容。
“好……”
话音未落,那颗小脑袋又顺从地埋了回去。羽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向下耷拉。
该拿这种像宠物一样单纯的家伙怎么办才好?明明今天早上才让她那宝贵的四万学点瞬间蒸发,光是想想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光光今天不知道被帶到哪里去了,小八又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忙碌,只剩下自己这个阴湿系宅女能怎么办?对着这个睡梦中毫无防备的“活爹”大发雷霆吗?
明明睡着的时候这么乖巧安静,为什么一醒过来就能制造出那种级别的混乱啊!
“饿了吗?……”
“嗯?”睡梦中的小东西忽然含糊地挤出一句回应。
“……有糖,给……”
羽川愣了一下,随即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她剥开一颗糖,故意轻轻按在对方柔软的脸颊上。
“嘿嘿——彩,好。”
蜷缩着的少女张嘴将脸颊上的糖果连同包装纸一起吞下,差点连同羽川的手指一起,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嘴里,脸颊鼓起一小块,继续发出安稳的呼吸声。
“……真是的。”
看着那毫无防备的睡颜,羽川心里那点残存的不满也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泄掉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车窗。
“呜——一天到晚睡不醒啊你……”
从昨天开始,心里就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羽川侧过脸,手指在列车的车窗上百无聊赖地敲击着。车窗是透明的玻璃,但透过它,只能映出自己略显烦躁的倒影。窗外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列车行驶得异常平稳安静,几乎感受不到正常列车的震动与声响,以至于她有时会产生一种错觉:他们并非在铁轨上飞驰,而是被整个儿封装进了一个无声移动的黑色长筒中。
——“两界之桥”,“伊沃斯”,唯一被允许在这条神秘轨道上运行的列车。
车厢内壁散发着恒定而温暖的光晕,将这片幽闭的空间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极轻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运行声,像一首绵长低回的催眠曲,试图将每个乘客的意识拖入安宁的深潭。
“真是的……” 羽川小声嘟囔,努力抵抗着这股弥漫的慵懒。她用指尖有节奏地敲打座椅扶手,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某些事情上——比如她那最近准得有点吓人的直觉。
“无聊……”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某些事情的预感已经敏锐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这大概就是成为名侦探的天赋吧?她试图用这个想法说服自己,并从中汲取一点安慰。
今天的列车确实格外安静,太安静了,就像只有她们两人了,啊,准确来说,应该只有自己两位乘客了。
可惜老师没有跟着一起来,明明早上还特意帮自己编好了这么复杂的发型……
在列车营造出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暖氛围里,她闭上眼睛,尝试放空思绪。一只手无意识地捻弄着垂在肩侧的一缕编好的发辫。
就在意识都即将模糊的临界点——
“♪~”
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钻入耳膜的哼歌声,从远处车厢的连接处飘来。紧随其后的,是车轮在地板上快速滑动的、“咯吱咯吱”的轻响。
有人?
羽川的眼睛瞬间睁开,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恶作剧般的闪亮光芒。她几乎在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声音的特征,并准确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
“嗯哼~”
她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迅速调整表情,摆出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然后——
伸出手,对准座椅扶手侧面的服务铃,开始了暴风骤雨般的连按。
“叮叮叮叮叮——!”
急促的铃声划破了车厢的宁静。下一秒,伴随着一阵轻快的风声,一道身影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般,“唰”地停在了她的座位旁。
来者是一位头戴着无线耳机、嘴里仍残留着哼歌尾音的女孩子。而她驾驭的“坐骑”,则是一辆壮观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手推车。车上的货物——零食、饮料、各种标记不明的方形盒子——被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堆叠起来,形成了一座高度和体积都远超推车本身的“货山”。女孩刚才正是背靠着这座小山,以惊人的速度滑行而来。
只见她轻巧地从推车扶手上跃下(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在那摇摇欲坠的货堆上保持平衡的),双脚在地面上轻盈地点了几下,便将这庞然大物稳稳停住。
“贵安。礼仪部编号15837,八枝耀,为您服务——?”
她熟练地摘下一边耳机,目光却仍停留在另一只手中的手机上,语气是标准化的礼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唉嘿!果然是小八!” 羽川立刻放松了下来,“我就说听到熟悉的声音了!果然,女仆装小八超绝可爱的!我们要不要干脆把社团的‘特征服装’定为女仆装算了?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眼前这位穿着礼仪部制式女仆装、扎着利落短马尾的少女,正是她“五色虹侦探社”唯二成员之一的八枝耀,昵称“小八”。与光不同,小八是一年级学妹。当初在了解到这个非常规社团的“真实情况”(指人数和活动内容)后,小八差点当场提交退社申请,幸好被羽川连哄带骗(主要是画饼)拦了下来。如今看来,这无疑是羽川社长生涯中最明智的决定之一——小八简直是整个社团的常识担当、劳模核心,以及事实上的运营者。可以说,社团除了“社长”和“副社长”这两个听起来很唬人的头衔之外,所有实际工作几乎都由这位学妹包揽。
至于她为何会在礼仪部当值,穿着女仆装推着零食车……嗯,据小八本人平时疲惫不堪时的零碎发言推测,加入“五色虹”似乎只是她宏大“社团体验计划”中的一环。除了那些明确限制本校生参与的“大选结社”、“午睡团”、“学习会”,以及苦差事代名词的“规划部”之外,小八好像把所有能报的社团都报了个遍。
这也解释了为何她总是带着一种“随时可能过劳死”的气质,以及初次见到羽川这个仅有两名成员的“社团”时,脸上那近乎崩溃的表情。虽然社团活动能赚取额外的学点,但也用不着这么拼命吧?而且,别看现在这样,羽川坚信,她的社团未来一定会成为学校里举足轻重的存在!至少也得混到“兼职规划礼仪”这种级别……咳咳,好吧,那个目标或许有点遥远。
“何事?”
“哇哇,小八,如果没算错的话,现在的列车上应该只有社长我才对吧,聊聊天不行吗?”
“确实,顾客10086号,本来我该休息了的,” 小八终于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平静地看向羽川,同时整理了一下裙摆,“所以非工作时间是本人私人时间,非工作期间若无实际需求,请勿随意骚扰服务人员,否则可能被判定为恶意滋事,并耽误其他乘客。顺带一提,”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如需购买物品,请使用推车上的触摸屏自助下单。若无故占用礼仪部成员超过五分钟,将收取市场价120%的人工服务费——请问,羽川虹彩女士,您的账户余额还充裕吗?”
“唔——!
精准打击!致命一击!完美!羽川选手瞬间像被烈日暴晒过的植物般蔫了下去。可恶的八枝耀!她早上明明亲眼目睹了羽川氏的财政惨状,现在居然还用这招进行要害攻击!简直是太卑鄙了,我们的羽川选手还有能反制她的办法吗?
“看来是没有呢。” 小八了然地点点头,语气毫无波澜,“那么,回见。”
话音未落,她双腿微微一曲,轻盈地跳回手推车的扶手上,脚下一蹬。那辆满载的推车便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流畅而迅速地滑向来时的方向,转眼就消失在车厢连接处,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属于不知名食物的甜香。
怎么……怎么会这样!难道失去了财产,就连自己的社员都守护不住了吗?!
我们不是今天早上还在同一间活动室里(虽然那活动室刚没),是共享着社团命运的共同体吗?!
呜!哇!呱!小八!小八呀!今日,我心痛——
“内心的戏份可以稍微收敛一点,我听得见。”
还没等羽川完成她内心那场悲情独角戏的起承转合,刚刚离去不到三十秒的女主角,连同她那辆夸张的零食推车,就像被按了倒放键一样,夹带着疾风再次停在了羽川面前。
小八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语速稍微慢了一点:“再说,社长要是无聊的话,23节不是有个比我更好的骚扰对象嘛,而且对方也想见你。”
“嘶——23节?对哦——什么事?”
“拜拜。”
“哎!”
羽川迅速瞥了一眼身旁依然酣睡的火狩莲。
——啊,龙龙就算了吧,我可不想承受这个小祖宗醒过来可能导致的风险啊。
整理了一下裙摆和略显凌乱的发辫,羽川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起身,朝着列车前进相反的方向走去。
“伊沃斯”的内部装潢是统一的老派奢华风格,奢华到让人不觉得它属于这个世纪,更像是从某个描写维多利亚时代贵族生活的小说里直接搬出来的场景。深红色的天鹅绒地毯厚实得几乎能没过脚踝,墙壁被深色实木完全覆盖,上面镶嵌着黄铜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散发出暖黄色但绝不刺眼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像是雪松木和旧书籍混合的香气。这哪里是列车车厢,分明是某个中世纪贵族城堡里的小型礼拜堂。从她所在的第8节走到第15节,整节列车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尽管已经三年多没来过这上面了,但大概的情况都没怎么变。
第20节车厢的门比前面的都要沉重,需要稍用力才能拉开。门轴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嘎吱”声,仿佛很久没被使用过。一股比前面车厢明显低了几度的冷气像无形的蛇,倏地钻出,缠绕上她的脚踝和小腿,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冷得不太正常……”
这样自言自语着,她站在了第22节与第23节车厢的连接处。一扇厚重的金属隔门横亘在前,与之前那些装饰着繁复雕花玻璃的木门截然不同。它通体是光滑的银灰色合金材质,泛着冷淡的金属光泽,门把手是简洁的内嵌式设计。旁边一个小小的光点稳定地亮着,下方刻着一行小字:“闲人勿扰” 。
在“伊沃斯”上,20节以后的车厢通常不会对一般学生开放,那是属于“机密”的领域。而眼前这扇门,更是将这种隔离感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勿扰啊……” 羽川撇了撇嘴。
虽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而且她很久没到这里了。
不过她推开了门——
她推开了——
她推——
纹丝不动。
“嗯?” 羽川挑眉,加大了力道。
门把手被她按得咯吱作响,门框却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奇怪……” 她换了个姿势,用肩膀顶住门,脚下用力——
没用!
尝试了几次无果后,一股混合着尴尬和被挑衅的恼火涌上心头。尤其是在这种空旷、寒冷又安静的环境里,连失败都显得格外响亮。
“呼——”
她深呼吸。
“砰!”
然后猛地一脚踹了上去。
一声闷响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紧接着是某种细微的、仿佛冰层裂开的“咔嚓”声。
门,它松动了,向内滑开了一条缝。与此同时,一些细小的、晶莹的东西从门框上方簌簌落下,摔在深红的地毯上,碎成更细的粉末——那是凝结的冰碴子,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哇哦?”
23节车厢的内部,与前面所有车厢都完全不同。这里没有窗户,甚至用着上世纪的台炬作为着每个圆桌上微弱的光源,车厢异常宽敞,几乎像个小型宴会厅。里面只稀疏地摆放着三张厚重的实木圆桌。每张桌子周围,按照正方向及其对角线,固定摆放着八张高背椅,一共二十四个座位。每张椅子前的桌面上,都摆着一套看起来相当精致的白瓷茶具,三张木桌后边,两座木书架把尾部填满。
就像是,某位贵族的宴会场所。
然而,此刻坐在这些位置上的人,分散在三张桌子上。
在羽川踹门的闷响、冰碴碎裂的轻响以及门被粗暴推开的“吱呀”声三重奏之后——这几个人,正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将视线转向了门口,转向了这个以极其粗暴方式闯进来的、头发有些凌乱、脸颊可能因为刚才用力而微红的双马尾女孩。
“哎呀,哎哎哎呀,这是谁呀主人?!”
“哇哇哇,主人,图书馆地缚灵出门了!专门来伊沃斯拆迁了。”
伴随着双胞胎般一唱一和的女孩声音,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羽川僵在门口,脚趾在鞋子里尴尬地抠了抠,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是该若无其事地打个招呼,还是立刻转身关门跳下列车假装一切都没发生时
“咕啊……”
——一个略显慵懒又带着点刚睡醒的疲惫的女声,从最近那张桌子稍远的一边响起,打破了这令自己窒息的氛围。
“唔——哦……”
话语的主人将自己的金色长发随意拨开,露出和自家副社长相似的睡眼朦胧的模样。她穿着美和芽本校的制服,但并没有穿制服外层那件小外套,而是随意披了件及膝的、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毛绒睡衣。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视线终于聚焦在门口的羽川身上。
“啊,彩彩果然来了吗?”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未散的睡意,却奇异地缓解了现场的尴尬感,“好久不见。”
羽川当然认得——在自己死缠烂打让光光加入侦探社前,她原本待的就是这边——美和芽三大神秘之一的“午睡团”,伊沃斯的主人,千早芽本已。
“千早……”羽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那个……抱歉,门好像冻住了,所以……”
“对,对不起,人家本来是担心会影响到主人和大家才蹲在这边的……对不起”
在车门与墙面形成的夹角内,缩成一团的蓝色短发少女,软糯得像在时刻颤抖着的声音小声地致歉,同时原本就仅仅抱成一团的身体缩的更紧了。
“是……小雪吗?”
“是,是的,好久不见。”
羽川长舒一口气,赶紧低着头,试图找个离门口最近、也是看起来最角落的空位坐下。
也正是在目光触及角落的时间,羽川看见了刚刚丢下自己就跑掉的自家社团的小女仆正在面无表情的边读着什么边向自己这里举手。于是立刻坐到了她的附近。
椅子是硬质的,看来这一大片地方受到了某人的不小关照,坐上去透着裙子也是冰凉刺骨,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坐在小芽这边这张桌子的人几乎没有。
但羽川忍着并不想表达出来,不然小雪除了一个劲儿的道歉也做不了什么。
上回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三年前来着,看起来还是,没怎么变。